胡翊云眼神一暗:“什么?”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傅悠悠道。
胡翊云愣了一瞬,脸色刷然苍白。
傅悠悠想他应该是明白了:“你可能过分沉醉于自己完美的犯罪计划,忽略了那天几乎同一时间市区里发生的一件大事。当时市区里发生了爆炸案,警局和医院出动了打量警车和急救车到现场救援,你所在的那所医院正在案发附近,直到那天晚上我们到达医院,都还能清楚地听到窗外不断响起的急救车的声音。可你的电话里,却异常的安静,我由此断定,那通电话的背景音是你提前录下来的。而你之所以需要提前录制背景音,是因为你打电话的时候,人还在西别墅里,脚下就躺着何美和胡翊风的尸体。”
胡翊云不自在地抬手在脖子上蹭了一下,眼神有些动摇,但很快再次镇定下来,“即便我当时不医院,你也不能就断定我在岛上。其实我最近精神压力有些大,有偷偷进行一些心理治疗,我之所以录下背景音,是不希望自己进行心理治疗这件事被其他人发现,毕竟对于我们来说很小的事情就有可能会影响公司的声誉。”
傅悠悠静静看他讲完,淡淡笑道:“原来是这样,您当时真的不在岛上?”
她的态度让胡翊云有些莫名恼火:“你再胡说,我会告你诽谤!”
傅悠悠不慌不忙划开手机扫视屏幕,之后抬头重新看向胡翊云。
“胡总,你想告谁是你的权利。但是在那之前,我想你得跟警察解释清楚,既然你当时人不在岛上,那剧本杀里白衣剑客用过的道具上,怎么会沾有你的指纹?”
她将屏幕放到胡翊云面前晃了晃。
那屏幕在胡翊云眼前停留的时间虽短,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鉴识科检验报告单这几个字。
胡翊云的人生里从不缺无助的时刻,但这是他头一次完全丧失反击的力气,连顾汲问上前揭开他脖颈上的膏药,都没有抗拒。
藏在膏药下的那条疤痕,正是他顶替胡翊风参加剧本杀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近一周时间过去,它结的痂已经掉光,颜色也慢慢变得跟周围皮肤一样,只要再过一两天,就几乎完全看不出来。
但它最终还是被揭露在了阳光底下。
胡翊云苦笑,他发现这就像他的人生,哪怕谨小慎微地藏起所有缺点和欲望,努力把一切做到最好,到头来所有的阴暗还是要全部被揭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方晚栀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警察。
胡翊云几乎没有挣扎就被带上了警车。
接连几天的问询后,碧竹岛事件终于结案。
三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方晚栀被池易暗算和反杀的事。
几天后,方晚栀约了傅悠悠和顾汲问吃饭。
顾汲问会议缠身,没能抽出空来,只有傅悠悠到场。
方晚栀精神好了很多,疲态不再,笑着招呼她坐下。
看她重新恢复神采,傅悠悠心里暗道:池易这个渣男死后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其实她在胡翊云面前提到的粘了他指纹的剧本杀道具,在那场大雨里被雨水泡过,已经检测不出指纹了。
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不得不利用别的检测单虚晃一枪,幸亏他慌了阵脚,真在迂回盘问的压力中败下阵来。
而被她用来唬人的是一份血迹检测单,检验结果显示与池易血样高度吻合。
这滴血粘在方晚栀发现的那团干枯海藻上,指引他们去往岛西岩洞,最终发现了池易的尸体和整个事件的真相。
也把方晚栀从恐慌和人性的矛盾中解救了出来。
“悠悠,这是你想要的酬劳。”
饭后,方晚栀勾唇笑了笑,将一沓文件递给傅悠悠。
傅悠悠要的酬劳,正是李莉的审讯记录。
审讯记录属于机密文件,傅悠悠不知道方晚栀是托了怎样的人情才拿到这份文件,她没有多问,只道了谢,迫不及待翻阅。
审讯开始时,李莉并不配合,警察利用审讯技巧与之几番较量才终于击溃她的心防,对杀害蓝少杰的事还有三年前的游轮案供认不讳。
与李利霞一样,李莉也是为了隐藏前科方便应聘编造出来的假名,她本名李琳。
但叫什么名字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毕竟从小除了派出所的警察,正儿八经喊她名字的人并不多。
从她应对审问的镇定反应就能看出,她对警察的盘问并不陌生。
档案里记载了她从父母外出务工之后频繁出入少管所的经历,多次盗窃,甚至还曾因参与斗殴被刺伤,在与警方有合作的疗养院住过一段时间。
身无所长,又带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前科“污点”,中专毕业步入社会的李莉并不容易找到工作,大概四年前,她彻底陷入人生低谷,甚至连生活都难以维系。
恰在这时,她收到一封内容诡异的匿名来信。
信里说只要她以服务人员的身份在一个游轮上工作两天,并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将万能房卡交给另一个人,就可以收到三万辛苦费。
这封信任谁看都十分可疑,但在温饱线挣扎的李莉顾不得那么多。
三万,那是她平时辛辛苦苦工作一年的收入。
这份突如其来的工作,对她来说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哪有不接着的道理。
发信人似乎也早就笃定她不会拒绝,已经用她的照片和一个伪造的身份应聘好了游轮服务员的职位,并将工作证随信寄了过来。
于是她戴着工作证,以李利霞的身份登上了那艘游轮。
起初,一切都非常顺利,她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将万能房卡递给一个男人,后来她知道他叫蓝少杰。
然后她按照信里的安排在宴会厅多次走动,还故意打翻了一碟甜品给周围的人留下印象。
当她幻想着什么时候还能再接到这样性价比高到离谱的工作时,变故发生了。
在约定好拿回房卡的地方,她看到脸色铁青的蓝少杰颤巍巍将一个木头珠子扔进海里,然后发着抖向她絮叨:“完了一切都完了,我杀了人。”
他哆哆嗦嗦的手里握着一个针管,“信里明明说这是一管安眠药,如果不巧房间有人的话,注射这管麻醉剂就能让她立刻睡着。可那女的根本没有睡着!我刚拿到东西,她就醒了,还趁我不备咬破了我的手!我的血留在现场了,完了完了,我会立刻被警察抓住的。”
听着他崩溃之下七零八落的叙述,李莉很快明白自己这趟差事根本就没这么简单。
而且她也立刻意识到,必须得采取些措施。
如果这个懦弱胆怯的男人被抓,那他甚至不用警察拷问就会立刻把她供认出来,到时候,她就会因为这三万块钱莫名其妙成了盗窃案的共犯。
于是她问清蓝少杰房间号去往案发房间附近想看看那个被偷走财务的女人有没有报警。
情况比想的更糟糕,一走近那个半敞的房门,她就看到那女人倒在门口玄关处。
她小心翼翼上前试探,发现这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冷意沿着脊骨一下蹿到头顶,这意味着,她从盗窃案共谋升级成了杀人案共谋。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等着被诬陷。
她逼自己冷静,将女人抬回床上。
女人脸上看不到伤口,却有零星的血迹,应该就是蓝少杰留出的血。
频繁出入警察局的经历,让她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反侦察知识,她知道血迹即便擦掉仍然会通过鲁米诺反应被警方识别。
情急之下,她来不及思考太多,伸出带了手套的手挖去了死者的一只眼睛。
很快,蓝少杰留下的星点血迹被死者眼眶渗出的血液掩盖,无从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