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应观槿在床边坐下，轻轻将人拥入怀中，“小五，我不放心你。”

应观槿满心的愧疚与自责，他的小五还病着，他就要离开他。可作为文宣的臣子，他要守护的不是小五一人，还有整个文宣国。哪怕他守不住，应观槿也要竭尽所能。

戚隐横一直觉得，三哥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像初春和煦的暖阳，像夏夜舒适的晚风，像初秋叶片上的第一颗露珠，无法具体形容，却让他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深深爱上并沉溺其中。

他的重来一世或许真的是一场笑话，但戚隐横此刻却觉得轻松释然，因为月亮会永远陪着他。

“三哥，我和你们一起去。”戚隐横鼻尖埋在这股安心的感觉里不愿离开，不管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他都想和应观槿一起面对。

“小五，不行，你还病着呢。”闻言应观槿将戚隐横拉开，戚隐横忽然离令他安心的味道越来越远，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但一对上应观槿的眼睛便什么不高兴都忘了，晃着应观槿的手臂跟人撒娇。

“求求你了三哥，我不想一个人待在京城，我想和你一起去。而且你看，只有我对武昭有了解，肯定能帮上你们的，就让我一起吧好不好？”戚隐横据理力争，“还有还有，三哥你也说我还病着呢，我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你能放心吗？”

应观槿没说话，他确实最不放心的就是戚隐横，但……

看到应观槿的神情松动，戚隐横立刻再接再厉，“就让我一起去吧，好不好啊三哥？侍郎大人？阿槿哥哥？求求你了……”

戚隐横唤一声便要更凑近一点，到最后整个人已经快挂在应观槿身上了，应观槿心软了又软，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戚隐横立刻退后坐得端正，严肃认真地伸出四根手指道：“我保证好好听话，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尽快养好身体！”

应观槿看着戚隐横这副非常自知、张口就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心头萦绕着的隐忧愁雾也慢慢散去，伸手将戚隐横还举在半空的手指握进掌心，“不是这个……”

“？”戚隐横那双灵动的眸子一下子就睁大了，三哥居然不关心他的身体了！

“吃药休息我都会看着你的，这个不需要你保证。”应观槿看着戚隐横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思绪更觉好笑，笑着点了一下戚隐横的鼻尖，而后将掌心的手指又紧了紧，这才慢慢收敛了笑容问道，“小五，我要你告诉我，你这次为什么会晕倒？”

戚隐横刚想开口，就听见应观槿紧接而来的四个字“不许瞒我”。

“我本来也没想瞒你啊三哥。”戚隐横心虚地想要撤回手，却发现被人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应观槿知道他的小五心中一直笼罩着一个驱不散的恶魔，上次难得地全盘托出，或许是因为那日的幸福欢闹，或许是因为那夜的寂静。应观槿不敢保证戚隐横每一次都会告诉他，他曾经只等着戚隐横自己说，已经因此错过一次，他不会再放任小五自己去对抗那恶魔了。

“好了我告诉你，三哥你别这样看我。”应观槿拿戚隐横没有办法，戚隐横又何尝不是这样。

戚隐横每次说到这些不愿提起的事情的时候，应观槿都觉得小五好似一缕悲凉的晚风，哀戚得他快要抓不住了。应观槿过往二十多年平安顺遂父母宠爱，他从未产生过什么怨怼愤恨的情绪，可在戚隐横这里，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名为“恨”的情感。他恨世道给予戚隐横的痛苦，更恨自己的无能无力。

应观槿将靠在怀里的人抱紧，听着怀里传来轻飘飘看似宽慰的话语，“三哥你看，老天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呢？”

应观槿的心跟着碎了一地。

“小五……”应观槿竭力把自己从心痛中抽离出来，他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他都意外自己此刻居然还残存着理智，对戚隐横分析道，“小五，都成济是故意激你呢。”

“什么？”戚隐横闻言想起身，却又被应观槿按在了怀里。

应观槿微颤的手隐藏在戚隐横的背后，心口堵上的那股喘不过来的气化作水汽隐于眼眶，是冷静自持人克制不了的失态，他不想被戚隐横发现。

但戚隐横也仿佛立刻便明白了什么，乖顺地待着一言不发了，只指尖紧紧捏着应观槿胸前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溜进来一缕清风，散去了满室的悲戚。

戚隐横太害怕前世重现了，被梦魇笼罩的他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的理智在黑暗中纠扯不出一丝光亮，一脚踏进了都成济专为他设置的圈套。

应观槿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听完戚隐横的叙述之后，已经从其中发现了明显不对劲的地方，“小五你还记得吗，你分析过的，都成济并不是梁诚烨的人。他上一世帮助梁诚烨之后，可是又回去继续做他只忠于武昭君王的大将军；而这一世，他在梁诚烨死后依然做了这么多事，其目的可一点不像为梁诚烨报仇。而且你已经确定梁诚烨死了，怎么可能说救就被救回来？”

听完应观槿的话，戚隐横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都成济就是在故意刺激他，目的是为了保护他背后真正的人。

都成济以为戚隐横的梦魇是杀了梁诚烨，实际上戚隐横的梦魇是害怕前世重现，没想到都成济歪打正着，就这样让戚隐横中了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