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宫门，扑面而来沉闷压抑的气息，漫长的宫道寂静非常，只听得见寒风的凄厉呜咽。

戚隐横和应观槿赶到甘露殿外的时候，不少的文武百官已经在那里等着传召，戚隐横草草看了一眼，居然几近半数，转头和应观槿对视了一眼，从他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担忧。

不仅是对兴德帝病倒的担忧，更是对文宣国未来的担忧。

今日本是休沐日，陛下病倒的消息一经传出，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这甘露殿外便聚集了这么多高官重臣，可谓是各怀心思。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两年兴德帝的身体愈发不好了，此次的突然病倒，想必不少人来的目的不是担心陛下，而是等遗诏呢。

戚隐横和应观槿站的位置离其他人有些距离，戚隐横刚凑近想对应观槿说些什么，身后就响起了不太友善的声音。

“没想到应侍郎和戚少爷还好意思来看望陛下？”路上刚被提起的都成济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夹枪带棒地明嘲暗讽，声音不大不小控制得正正好，足够那边的朝臣听见看过来，一看就是故意的。

“你什么意思？”戚隐横转过身去，面色不善地盯着都成济。

都成济站在离戚隐横和应观槿三尺远的地方不动了，立场鲜明地要与戚隐横和应观槿划清界限，脸上毫不掩饰的怒气全是对陛下的担忧，“你们以为陛下是为什么突然病倒？还不是因为戚少爷你故意瞒着陛下与应侍郎成婚！”

这下轮不到戚隐横和应观槿说话，不远处的朝臣瞬间炸了锅，不知是该先震惊戚隐横和应观槿成亲，还是先震惊他们居然把陛下气病了。但不管是哪个，都是戚隐横和应观槿的过错。

指责声和惋惜声接连不断，戚隐横看到了都成济眼里的得意与挑衅。

戚隐横向来名声不好，他从不在意这些，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他却不能不在意外人对应观槿的态度，人人看好的天之骄子，就这么陪着他无端陷入了谩骂。

戚隐横垂下头去，下一刻却感受到了一只手的温度，他的右手被紧紧牵住，戚隐横刚要抬头去看，人已经跟着应观槿到了京中文武百官面前。

“原本我想着，大婚不过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就只请了一些挚友亲朋。”应观槿说话的时候，转头朝微微愣住的戚隐横看了一眼，那一眼里面是写不尽的温柔幸福，而后他又转过头去温和又掷地有声道，“现在看来是我思虑不周了，诸位叔伯、老师、同僚，若想吃一杯喜酒的，尽可到共月居来。我想告诉诸位的是，我确实与戚隐横成亲了，无关任何人任何事，唯有真心。”

应观槿作为洛陵城中人人称赞的存在，欣赏他的人可谓数不胜数，这些朝臣中自然也不少。但此刻，按照辈分应观槿该叫一声叔伯的，指点过应观槿书墨骑射可称一声老师的，或是与应观槿并无交集的同僚，都突然说不出话来。

“三哥……”戚隐横的话也同样断在了这一声“三哥”之后，他每每感受到应观槿的爱之后，又会在下一个时刻更加震惊于应观槿的爱之深，好似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可那里面不是漆黑幽深的未知恐怖，满满的只有应观槿用心浇筑开出的繁花朵朵。

“小五，别哭。”应观槿说完之后便只转身看向戚隐横，轻柔地替他抹去眼角的水痕，好似刚刚说的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眼里只剩下对爱人的心疼。

“应侍郎，那你和尚书府陈小姐的婚约呢？”人群中传出一声质疑来。

应观槿看到戚隐横眼里的水汽终于散去才放了心，依旧拉着戚隐横的手回答，“我与陈小姐并无婚约，我爹娘未答应，陈小姐未答应，我未答应，满城的风言风语却替我们答应了。”

温润如玉的第一公子，就连带着些嘲讽的话说出来，都柔和得不带锋芒，却让人无论如何再也生不出质疑。

“既然诸位已经吵完了，那本宫就来说句话。”

所有人都被应观槿吸引了注意，竟无一人发现出现在甘露殿门口的文倾。霎时间，众人立即噤声转身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众爱卿起身，都散了吧。”文倾摆摆手让大家散去，长叹一口气面上全是忧心，“父皇一听说你们的……唉……”

太子殿下的目光落在戚隐横和应观槿身上，刚要散去的朝臣也顺着那目光看过来，太子殿下亲自证实了此次陛下病倒的原因，这下好不容易转好的风向又一边倒地对戚隐横和应观槿苛责起来。

“你俩进来，其他人都散了。”文倾的语气加重了不少，神情也变得有些怨怼，刚要转身又想起了什么，对都成济招手道，“都将军也进来吧。”

刚一迈进甘露殿，戚隐横就抓住了前面文倾的胳膊，“表哥，舅舅怎么样了？”

此时殿内只剩下他们几个人，文倾也懒得收敛自己的怒气，一把甩开了戚隐横的手，“你还好意思问！父皇被你气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还没醒过来。”

戚隐横从未见过文倾表哥生这么大的气，一下子没站稳被旁边的应观槿扶了一把，“殿下，我们可以先进去看看陛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