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欢喜的忙碌中溜走,刚进入冬日的天空明净光亮,寒风将天边的微云吹散得极为轻薄,临近傍晚的初冬霞光本来是寒凉的,此时却更多是暖融的意味,仿佛是被位于洛陵城中心那座此刻充满欢闹激动的宅子所感染。
今年的冬日并不寒冷。
戚隐横和应观槿下马站在“共月居”门前的时候,身后是锣鼓齐鸣的迎亲送嫁队伍,身前大门敞开,一个个喜笑颜开的面容绽放,皆是真心祝福的亲朋好友。
共月居这个名字,是应观槿取的。戚隐横缠着他问了好久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应观槿才不太好意思地说出了八个字“槿隐双栖,共月同风”。虽然戚隐横一向对那些酸言酸语的诗词歌赋不感兴趣,但也立马明白了这八个字的含义,眉开眼笑地落下一个吻印在了应观槿唇角,“那后院的‘凄风园’不如改为‘同风园’吧!”
鞭炮声在两个身着喜服的新人脚边炸响,锣鼓唢呐再度奏响,旁边的喜娘欢欢喜喜道:“应公子戚少爷,咱们快进去吧。”
两个男子成婚世所罕见,至于成婚流程更是毫无记载,所以最后众人定下的便是应观槿从左相府出发去往国公府,接到戚隐横后两人再一起前往共月居。
“小五。”应观槿唤了一声戚隐横,将右手伸到他面前,戚隐横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左手牵了上去,于是十指相扣,两位新人迈入他们亲自规划布置了许久的居所。
从此以后,再不分离。
从进入大堂拜天地开始,戚隐横就一直如坠梦中晕晕乎乎的,周边不断响起的掌声交谈声,好像隔着一层轻云听不真切,他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下身旁穿着他亲手挑选的婚服的人,温暖皎洁,心向往之。
一系列简单而郑重的流程走完,前厅后院都变为了觥筹交错的推杯换盏,戚隐横和应观槿向席间的宾客敬酒,喜宴的酒也是用的戚隐横最喜欢的琥珀流光,戚隐横只觉得这酒比以往哪次的滋味都更好,脸颊上蒸腾的热意也不知是因为美酒还是喧闹的气氛,戚隐横抬起头便望见远处屋檐下的大红灯笼重重叠叠地摇摇晃晃。
“小五,你醉了。”熟悉温柔的话语传入耳中,戚隐横向声音发出者看去,只觉得眼前的应观槿也晃晃悠悠地看不真切,于是戚隐横不满地伸手按住应观槿的肩膀,“三哥,你别动。”
应观槿无奈又纵容地笑了一下,拉过戚隐横放在他肩膀的左手跟众人告别。这场婚礼办得郑重但不隆重,在场的都是戚隐横和应观槿最为重要的家人和朋友,便只笑着让应观槿把戚隐横带去休息。
应观槿半搂半抱地把戚隐横带离宴席,走着走着发现怀里的人忽然不高兴起来,“小五,怎么了?”
戚隐横闻言仰起头来看他,带着醉意沾满水汽的眸子在月色下璀璨夺目,说出的话却是万分委屈,“三哥我都走不稳了,你为什么不抱我?”
应观槿霎时心软得一塌糊涂,那双明亮夺目的双眸还在盯着他,里面只清晰地倒映着他一个人。应观槿被这种全身心的爱意蛊惑了,低头轻轻亲了亲那双只望着他的眼睛,睫毛微颤,一触即分。
应观槿刚要顺从戚隐横的话将他抱起,戚隐横已经自觉地抬起手来。应观槿心尖一颤,暖融扑面,放轻了动作将人抱起往新房走,怀里的戚隐横立刻在他怀里寻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窝着不动了。
戚隐横做了一个短暂的梦,他梦到上一世的时候,他因为还人情别别扭扭地带着木槿树去跟应观槿道谢,在把木槿树种到后院之后两人便两顾无言,戚隐横尴尬得摆手就走,“这棵木槿树就是我的谢礼,希望三哥你喜欢。”
在梦里,戚隐横看到了他跑走之后,应观槿久久望着他背影的神情,悲伤缱绻,让现在的戚隐横看得满心酸涩。
原来那时候,三哥就已经喜欢他了。
“小五,醒醒。”
戚隐横一睁开眼,梦中一模一样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不同的是梦中的应观槿的哀伤的,而现在面前的应观槿是开心的。戚隐横将梦中的悲伤酸涩抛之脑后,一下子扑到应观槿怀里,“三哥,我好喜欢你。”
本来端着杯子的应观槿差点就被撞得水泼了一床,还好他堪堪稳住了,将手中的杯子放到床边的凳子上,应观槿抱住怀里的戚隐横回应他,“我也是。”
“对了!”戚隐横想起一件大事,从应观槿的怀里退出来就要往床下跑,“三哥,我们还没喝合卺酒呢。”
但戚隐横还没跳下床就被应观槿拉住了,“要穿鞋。你头晕不晕,还有没有不舒服?先喝点水。”
戚隐横这才感觉确实有点晕,不过一路回来的酒意散了不少,所以只是有一点点晕,就着应观槿送到唇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便觉得更清明了不少。
但是戚隐横还惦记着不远处桌上摆着的合卺酒,有关婚礼的每一项流程他都急于完成,戚隐横太没有安全感了,直到此刻,他心中还飘散着丝丝缕缕的不安。
“三哥,合卺酒。”戚隐横抓着应观槿的手晃了晃,显得十分可怜。
应观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戚隐横故意借撒娇掩饰的不安,他除了心疼还是心疼,是他亲手一层层加重他的小五的不安的,如果重来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推开小五的。
所以此刻,哪怕应观槿觉得戚隐横已经在宴席间喝了不少的酒想要让他缓一缓,但还是决定顺着戚隐横去将桌上的合卺酒拿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