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却远不及心脏被那句话冻结后的万分之一冷。
“玩这种苦肉计,有意思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和对过往的眷恋,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胃部的剧痛还在持续地撕扯,但此刻,那种生理上的痛苦仿佛退得很远,被一种更深、更彻骨的绝望所覆盖。他甚至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僵硬地蜷缩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手机屏幕碎裂在地,那一点微弱的光也很快熄灭了,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也好。黑暗最好。什么都看不见,就不用面对这残忍的现实。
他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直到冰冷的寒意渗透全身各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他才仿佛找回了一点知觉。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只是一种不想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在这里的倔强,让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
他摸索着,艰难地够到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居然还能亮起微弱的光。他颤抖着手指,删掉了那条刚刚拨出的通话记录,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场自取其辱的证明。
然后,他凭着记忆,打开了外卖软件,下单了胃药和一瓶矿泉水。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挣扎着爬回沙发,将自己裹进薄薄的毛毯里,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等待外卖的时间漫长而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反复播放着苏泮那句冰冷的话。
苦肉计?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连痛苦,都成了别有用心的手段和算计。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曾经,也有过类似的情景。他因为舅舅家的刁难,饿了一整天胃痛如绞,却不好意思告诉苏泮。细心的少年还是发现了,不由分说地拉他去吃饭,把自己碗里所有的肉都夹给他。他红着脸想推辞,苏泮却板起脸,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心疼:“跟我还算计这个?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再跟我客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时,“算计”是生分,是需要被“收拾”的甜蜜罪名。
而如今,“苦肉计”成了他处心积虑的证明,成了令人作呕的算计。
原来,时过境迁,这个词的含义,早已天翻地覆。
门铃终于响了。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袋子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表情,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又可怜。
吞下药片,灌下冰冷的矿泉水,胃里的灼痛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冰冷,心脏那个被洞穿的地方,呼呼地漏着风。
他重新瘫倒在沙发上,精疲力尽。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有人在@他,询问明天修改方案的进度。
苏泮。又是苏泮。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法摆脱的诅咒,如影随形。
他盯着那条消息,眼神空洞。然后,慢慢地,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从那双死寂的眸子里一点点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