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他租住的公寓楼下停稳。他付了钱,机械地推门下车。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他一步步踩着昏暗的楼梯向上爬,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沉重而孤独。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推开那扇隔绝外界 also 隔绝温暖的门。
冰冷的、没有任何烟火气的空气扑面而来。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却也空荡得可怕,像一个精致的标本盒,而他是里面唯一那个早已失去生机的标本。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瓦解。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胃里那阵痉挛再次袭来,比在宴会上时更加凶猛。
他挣扎着爬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脱力地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大口喘着气。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写满痛苦和脆弱的脸。
那么陌生。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几个深深的、已经泛紫的指甲印。这痛楚如此真实,提醒着他今晚的一切都不是噩梦。
他真的回来了。以一种他最不愿、也最恐惧的方式。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工作群的消息,在讨论明天与“泮宇资本”的项目对接会。
苏泮。苏泮。
这个名字像魔咒,无处不在。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世界将再次天翻地覆。这场重逢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漫长、更痛苦的刑罚的开端。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冰冷的膝盖里。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喧嚣不止。而这小小的、冰冷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和那无边无际、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
十年离散,一朝重逢。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难道是噩梦重演的序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