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还在继续,靡靡之音与笑语喧哗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秦轩易被困在网中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细密的痛楚。苏泮离开时带起的那阵冰冷空气,仿佛依旧缠绕在他周围,久久不散。
他不能再待下去。
几乎是凭借着一种逃离灾难现场的本能,秦轩易对身旁还在与人寒暄的同事低声道:“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
同事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他脸色为何如此苍白,但秦轩易已无暇顾及,匆匆点头示意后,便转身朝着与苏泮相反的方向,近乎仓惶地走向出口。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却放大了他心脏狂跳的咚咚声,一下下撞击着耳膜,震得他头晕目眩。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充满那个人气息的空间。
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宴会厅里甜腻的香水和酒气,却吹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寒意。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眼前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竟生出一种无处可去的茫然。
十年。他用了整整十年,拼尽全力地生活,一点点从泥泞里爬出来,试图将那个名为“苏泮”的烙印从生命里剥离。他以为就算不能完全忘记,至少也该结痂,该平淡。
可原来都是自欺欺人。
那个人只需出现一秒,一个眼神,一个称呼,就能让他十年筑起的堤坝溃不成军,露出底下从未愈合、依旧鲜血淋漓的内里。
“秦先生。”
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冰针,精准地扎进他最痛的神经末梢。
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便疲惫地靠进后座,闭上了眼睛。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打完夜工回租住的陋室,又累又冷。少年苏泮不知在寒风里等了多久,鼻子都冻红了,一见到他,就立刻脱下身上那件旧外套,不由分说地裹住他,然后将他冻僵的手紧紧捂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边呵着气一边搓揉。 “傻不傻,以后这么晚等我电话,我去接你。”少年的声音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那间小小的、破旧的出租屋,因为有了另一个人而变得无比温暖。他们挤在一张窄小的床上,分享着同一碗泡面,苏泮会把唯一的一颗卤蛋强行塞到他碗里。 “以后咱们肯定能住大房子。”苏泮搂着他,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憧憬,“我给你买最好的衣服,再也不用挨冻受饿。” 那时虽然穷,虽然苦,可心是满的,是滚烫的。
回忆越甜,现实就越痛得像一场凌迟。
出租车一个颠簸,秦轩易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丝弥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和眼眶的酸胀。
不能哭。早就没有哭的资格和权利了。
从那个人留下那句“我们分开吧”之后,他所有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和日复一日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