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厌弃像一把淬毒的冰刃,精准地捅穿了秦轩易的心脏。
痛楚尖锐而迅猛,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见苏泮的薄唇微启,那曾经吻过他、说过最动人情话也吐出最残忍决别话语的唇,此刻勾出一个冰冷而客套的弧度。
“好久不见。”
声音低沉悦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机器读出的标准音节,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砸在秦轩易的耳膜上。
“……秦先生。”
秦先生。
三个字,彻底划清了界限,否定了过去的一切,将那些血泪交织的曾经碾磨成灰。
秦轩易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指尖冰凉,连杯壁传来的寒意都无法感知。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身体的颤抖,迫使自己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
喉咙干涩得发疼,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声带紧绷得厉害。
白炽灯恍惚间变得昏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褪色,只有苏泮那双冰冷厌弃的眼睛,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知道他们一定会重逢,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也没想到,会是这般……凌迟的场景。
最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诡异,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疏离。
“苏总,”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碎玻璃上碾过,“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怎会无恙?
那场十年前席卷了他整个世界的海啸,余波至今仍未平息,早已将他摧残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苏泮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空气更冷了几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眼的物品。
然后,他移开视线,在一众簇拥下,漠然地从他身边走过。
冰冷的风掠过秦轩易的脸颊,带着一丝苏泮身上冷冽的木质香调尾韵。
那味道,陌生又熟悉,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他早已溃烂的伤口。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人群深处,秦轩易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脊背微微佝偻下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他低头,才发现指甲不知何时已深深掐入皮肉,几个深红的月牙印痕赫然在目,几乎要渗出血来。
宴会厅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却显得格外遥远而模糊。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忘在冰原上的孤岛。
重逢的第一面,不及一言诘问,未有半句寒暄。只一个眼神,一个称呼,便已刀刀见血,遍体鳞伤。
原来,十年光阴,并非良药。而是将痛苦酿造得更加醇厚烈性的毒酒,只一口,便足以穿肠烂肚,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