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傻子”很轻,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清。
但谢寻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宋简。路灯的光线在宋简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不是冰冷,不是不耐,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才傻。”谢寻下意识回嘴,声音却低了下去,没什么底气。
宋简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遮住了眼睛。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步的距离,在夜晚的街边,沉默地对峙着。
周围是城市的喧嚣,车流声,远处店铺的音乐声,行人的谈笑声。但这些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膜,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彼此之间这短暂的、凝滞的安静,无比清晰。
最后还是谢寻先扛不住,移开了目光。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刚才那一通爆发既丢人又莫名其妙。
“算了。”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就想走。
“上车。”宋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寻脚步顿住,回头看他。“干嘛?”
“送你回去。”宋简说,已经转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太晚了。”
谢寻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又看了看宋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那点别扭和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钻进了后座。
宋简关上车门,对司机说了谢寻家的地址。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谢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那通火发得毫无道理,现在冷静下来,只觉得尴尬。
“喂,”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刚才……我瞎说的。”
宋简坐在他旁边,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哪句瞎说?”
“……就,那些不爽的话。”谢寻别开脸,盯着窗外,“我脑子抽了。”
宋简沉默了一会儿。
“张嘉诚,”他忽然说,语气平淡,“他母亲在我家工作。”
谢寻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张妈?”
“嗯。”宋简点头,“所以他偶尔会找我。借书,问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仅此而已。”
谢寻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残存的芥蒂,忽然就松动了。原来是因为张妈的关系。
“那你……”他犹豫了一下,“你对他态度还挺好。”
“不然呢?”宋简反问,眼神里带着点无语,“他母亲照顾我很多年。”
说得有理有据,无可指摘。
谢寻被噎住,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车子停在谢寻家小区门口。
谢寻拉开车门,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宋简还坐在车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谢了。”谢寻说。
“嗯。”宋简应了一声。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谢寻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种闷闷的钝痛感,好像消散了不少。
他转身上楼,脚步轻快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谢寻在校门口煎饼摊排队时,又看见了宋简的车。
车窗半开着,能看见宋简坐在后座,微微偏着头,看着窗外。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
谢寻买了煎饼,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宋简转回头看他。
“喏,”谢寻把手里另一个煎饼递过去,“加蛋不要葱。”
宋简看着那个热乎乎的煎饼,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