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放学,谢寻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讲题,耽搁了十几分钟。
他背着书包匆匆下楼,快到一楼时,看见宋简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不是他们班的。个子挺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手里还拿着本书。
谢寻脚步顿住,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没立刻过去。
他看见那个男生对宋简笑了笑,笑容温和有礼,把手里的书递了过去。宋简接过来,低头翻看了几页,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
但谢寻能看见宋简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平时对他要和缓一点?至少没有那种惯常的冷淡和不耐烦。
那男生又说了几句,宋简偶尔点头回应。两人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画面看起来……还挺和谐。
谢寻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烧得他有点烦躁。他认识那个男生,叫张嘉诚,是隔壁尖子班的,年级排名常年在前十晃荡,据说还是什么学生会干部。
更重要的是,他是张妈的儿子。
谢寻听许淮琴提过一嘴,说张妈有个儿子特别争气,考上了镇海二中,成绩好,人也懂事。
操。
谢寻磨了磨后槽牙,大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正在说话的两人。张嘉诚先转过头,看到谢寻,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谢寻同学。”
谢寻没理他,直接走到宋简旁边,胳膊搭上他肩膀,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不由分说的亲昵。
“喂,等你半天了,走不走?”他语气有点冲。
宋简被他搭得身体僵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但没立刻把他胳膊甩开。“马上。”
张嘉诚看着谢寻搭在宋简肩上的手,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笑容不变:“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宋简,书你看完了再还我就行。”
“嗯。”宋简应了一声。
张嘉诚又对谢寻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挺直,步伐沉稳。
谢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松开搭着宋简肩膀的手。
“你跟他很熟?”他语气不善。
宋简把书收进书包,拉上拉链。“不熟。”
“不熟还聊那么久?还借书?”谢寻挑眉,“我看他笑得跟朵花似的。”
宋简背好书包,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张妈的儿子。问我一道竞赛题。”
“问你你就答?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谢寻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火气,话赶话就往外冒。
宋简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冷了下来。“与你无关。”
说完,他转身就走。
谢寻被他这态度激得火更大,追上去,和他并肩。“怎么与我无关?我……”
他卡住了。对啊,与他有什么关系?宋简跟谁说话,借谁书,关他屁事?
但他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宋简没再理他,脚步加快。谢寻憋着一肚子气,跟着他走出校门。
走到路口,宋简家的车已经等着。他拉开车门,看也没看谢寻,直接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
谢寻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马路牙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句号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打了一长串质问和吐槽,最后又全部删掉。
凭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塞回口袋,闷头往家走。
晚上,谢寻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许淮琴看他脸色不好,问:“怎么了?在学校受气了?”
“没。”谢寻扒拉着碗里的饭。
“是不是跟小简闹别扭了?”许淮琴试探着问。
谢寻动作一顿,没吭声。
许淮琴叹了口气:“小简那孩子,性子是冷了点,但心不坏。你多让着他点。”
“我让着他?”谢寻哼了一声,“他今天跟别人有说有笑的,对我倒是冷鼻子冷眼。”
“别人?谁啊?”
“……张妈她儿子。”谢寻不情愿地说。
许淮琴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张嘉诚啊……那孩子是挺优秀的。听说跟小简关系还行?”
“还行个屁!”谢寻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了,闷闷地扒了口饭。
许淮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谢寻回房间写作业,却怎么都静不下心。脑子里全是宋简跟张嘉诚站在夕阳下说话的画面,还有宋简那句冰冷的“与你无关”。
他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看到张嘉诚在群里发了个通知,关于下周的学科竞赛报名事宜。语气官方,条理清晰,下面一堆人回复“收到,谢谢学长”。
尖子班的,学生会干部,成绩好,人缘好,连张妈都夸他懂事。
跟他这种只会学数学,整天咋咋呼呼惹是生非的人,完全不一样。
宋简跟那种人,才是一个世界的吧?
谢寻心里那点烦躁,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闷闷的难受。
他扔开手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宋简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在看书?还是在……跟张嘉诚讨论那本借来的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