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简看着他,没问谢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明天学校见。”谢寻说完,转身快步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宋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夜风吹在身上,微凉。外套口袋里,那只旧旧的小熊贴着腿侧,传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毛茸茸的暖意。
他抬起头,看了看宁城夜晚的天空。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疏淡的星子。
喧闹褪去,世界重归寂静。
但心里那片惯常冰冷的角落,好像被今晚的烟火气、可乐的冰凉、烤串的辛辣,还有谢寻那咋咋呼呼的笑声,悄悄焐热了一小块。
很微小。
但真实存在。
谢寻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往家走。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烧烤摊残留的烟火气。脑子里却还是刚才的画面。
宋简靠在老槐树下的样子,握着方向盘生疏又专注的样子,抓娃娃时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吃烧烤时安静垂下的睫毛。
褪去了那层冰冷的壳,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他走着走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巷口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地上自己晃动的影子,脑子里忽然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些极其久远的、破碎的画面。
也是这样的夏夜,好像。但比现在热,空气粘糊糊的。
好像有个院子,有棵很大的树,树下有秋千。
一个小男孩坐在秋千上,晃啊晃。手里好像也拿着个什么东西,毛茸茸的。
旁边站着另一个小男孩,比他矮一点,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但眼睛很大,很亮,一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小简,给你玩。”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只旧旧的棕色小熊,掉了一只耳朵。
安静的小男孩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抱着,嘴角弯起一点点很淡的弧度。
然后……然后是什么?
谢寻皱紧眉头,想努力抓住那些模糊的碎片。但画面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碎了。
只留下一种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却又带着点莫名酸涩的感觉。
那个安静的小男孩……是宋简?
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墙上,点了根烟。猩红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如果是宋简……那他为什么不记得了?
谢寻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袅袅散开在夜风里。
他想起林星野的话,宋简初中之后话就更少了,可能是因为家里的事。
家里什么事?会让他连小时候的玩伴都忘了?
还有左耳后面那道疤……会不会也和那件事有关?
谢寻用力吸了口烟,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带来短暂的麻痹。
其实他来镇海二中,不是为了什么清北班,也不是因为实验中学待不下去。
是为了宋简。
确切地说,是为了看看,那个小时候安安静静、眼睛很亮,会因为他递过去一只破小熊而露出一点点笑容的小男孩,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没想到,宋简完全不记得他了。
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他的眼神,跟看任何一个陌生人没区别。甚至更冷,更防备。
谢寻扯了下嘴角,把烟头摁灭在墙上,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忘了也好。
忘了那些或许并不愉快的过去。
现在的宋简,是年级第一,是冷静自持的学神。虽然冷了点,独了点,但好像……也过得去。
至少,今晚他看到了宋简不一样的一面。
会玩赛车,会抓娃娃,会坐在嘈杂的烧烤摊前,安静地吃完一串鸡翅。
不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过去,有秘密,也会因为迟到而等人,会因为抓到一个破玩具而多看两眼的……人。
谢寻直起身,继续往家走。
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不管宋简记不记得,至少现在,他们又重新认识了。
从同桌,到……勉强算朋友?
虽然这朋友关系有点别扭,一个嘴毒,一个咋呼,一个冷,一个热。
但好像,也不错。
他推开家门,温暖的光线和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身烟味!又跟谁鬼混去了?”许淮琴絮叨的声音响起。
谢寻咧嘴一笑:“没鬼混,带好学生体验生活去了。”
“好学生?谁啊?”许淮琴追问。
谢寻顿了顿,说:“宋简。”
许淮琴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快去洗手吃饭。”
谢寻“嗯”了一声,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眉梢还带着点未散的亢奋。
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手指。
心里那点关于过去的模糊疑问,被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