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睁开眼,愣了一下,用左手接过。“……谢谢。”
宋简没回应,走到对面的空位坐下,拿出手机,似乎在查看什么。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时间一点点过去。急诊室里人来人往,哭闹的孩子,焦急的家属,忙碌的医护人员。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寻!”
谢寻抬起头,看到母亲许淮琴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里满是惊慌。她接到司机的电话就立刻赶来了。
“妈……”谢寻喊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
许淮琴扑到他身边,小心地查看他被临时固定住的右臂,声音发颤:“怎么样?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拍了片子,等结果。”谢寻说,“可能骨折了。”
许淮琴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这才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宋简。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宋简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追忆。
宋简察觉到注视,抬起头,对上许淮琴的目光。他站起身,礼貌地微微躬身:“阿姨。”
许淮琴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别的东西:“是你送小寻来的吧?谢谢你啊,同学。真是多亏你了。”
“顺路。”宋简语气平淡。
许淮琴看着宋简那张与记忆中某个模糊轮廓隐约相似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谢谢,太谢谢你了。”
这时,医生拿着片子走出来:“谢寻家属?”
“在在在!”许淮琴立刻转身迎上去。
“右桡骨远端骨折,有明显移位。”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需要立刻进行手法复位和石膏固定。”
谢寻被推进处置室。许淮琴跟了进去。
宋简站在处置室门外,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他靠墙站着,身影被拉得很长。里面隐约传来谢寻压抑的痛哼和医生的指导声。
过了一会儿,许淮琴红着眼圈走出来,手里拿着谢寻的书包和那瓶没喝完的水。
“同学,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她再次向宋通道谢,语气诚恳,“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这里我看着就行。”
宋简看了一眼紧闭的处置室门,点了点头。“好。阿姨再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步伐稳定,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淮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靠在墙上,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眼神复杂难明。
处置室里,谢寻的右臂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疼痛稍减,但麻药过后的钝痛依旧清晰。他被护士推出来时,脸色依旧不好看。
“妈,刚才那个……是我同桌,宋简。”他哑着嗓子说。
“嗯,我知道。”许淮琴扶着他,轻声应道,目光却有些飘远,“他……居然长那么大了。”
谢寻疼得迷迷糊糊,没太听清母亲话里那点不寻常的意味,只是“哦”了一声。
许淮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搀扶着儿子,慢慢走向医院门口。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她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那个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还和小寻成了同桌。
这世界,有时候真是小得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