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简!”他喊了一声。
宋简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竞赛班的资料,我帮你带了一份!”谢寻快步追上他,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走廊里,脚步声格外清晰。
“不用。”
“拿着吧,反正我多订了一份。”谢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塞到他怀里,“就当……谢你刚才讲题了。”
宋简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夹,封面是竞赛班的logo,还带着谢寻手心的温度。他想说什么,却被谢寻抢先一步:“别扔,我会检查的。”
说完,谢寻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跑下楼梯,背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轻快。
宋简站在原地,捏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用力,直到楼下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他才缓缓握紧,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周末的竞赛班课堂上,谢寻果然在自己旁边留了个位置。他把两份资料摊开,左边那份上用荧光笔标了重点,显然是准备给宋简的。
可直到老师开始讲课,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谢寻的心情莫名有些烦躁。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宋简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问他借笔记时,宋简回的一个“嗯”。
他想了想,打字问“你到底在忙什么”,犹豫了半天,还是删了。
课间休息时,他去走廊透气,无意间听到两个女生在讨论周末的画展。
“听说市美术馆有个数学主题的展,里面有黄金分割的雕塑,还有分形艺术的装置,好像挺有意思的。”
“真的假的?谁会去看这种展啊……”
“好像宋简会去吧?上次我听见他跟美术老师打听来着。”
谢寻心里一动,掏出手机查了下美术馆的地址,离这里不算太远。他跟老师请了假,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美术馆里很安静,光线透过穹顶的玻璃洒下来,落在一幅幅充满数学美感的作品上。谢寻顺着指示牌往里走,果然在分形艺术展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简站在一幅由无数三角形组成的巨幅画作前,看得很专注。他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领口有些松垮,头发也比平时软了点。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让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谢寻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画上的三角形不断重复嵌套,形成一个无限延伸的图案,像是某种没有尽头的迷宫。
“这是科赫雪花,”宋简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周长无限,面积有限。”
谢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他顺着宋简的视线看向画作:“听起来像悖论。”
“不是悖论,是分形的特性。”宋简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谢寻从未见过的认真,“就像……有些东西看起来离得很近,其实永远追不上。”
谢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宋简的眼睛,那双总是像结了冰的眸子,此刻映着画中的光影,竟显得有些剔透。
他忽然想起那次月考的排名,想起那只差一分的成绩,想起自己每次想要靠近时,宋简总是恰到好处地后退一步。
“那可不一定,”谢寻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带着一股执拗,“无限接近,也是接近。”
宋简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那幅画。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那声“嗯”里似乎藏着点别的东西,不像拒绝,也不像赞同。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再说话。美术馆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还有远处传来的模糊脚步声。阳光慢慢移动,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逐渐靠近的影子。
谢寻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给你的。”
是块巧克力,包装纸是银白色的,上面印着复杂的几何图案。宋简看着那块巧克力,没接。
“竞赛班老师讲的重点,我记在资料最后一页了。”谢寻把巧克力塞到他手里,“这个……补充能量。”
宋简捏着那块巧克力,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他能感觉到包装纸下光滑的轮廓,像某种尚未解开的谜题。
“下周模拟考,”谢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我不会再输了。”
宋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阳光刚好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是个几乎看不见的动作,却让谢寻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些看似永远追不上的距离,并不是真的无法跨越。就像科赫雪花,每一次延伸,都是向着中心靠近的过程。
走出美术馆时,外面下起了小雨。谢寻撑开伞,自然地站到宋简身边。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谁都没有再拉开。
宋简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洼,里面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他捏了捏口袋里的巧克力,忽然开口:“辅助线的事,下次教你。”
谢寻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好啊。”
雨还在下,可空气里的薄荷味和淡淡的纸墨香,却好像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宋简看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左边嘴角不自觉地陷下去一个小小的窝,像藏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想,也许下次模拟考,可以不用考那么高。差一分,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