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大门时,水晶吊灯的光晃得宋简眯了眯眼。客厅里静得很,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里荡来荡去。张妈大概在厨房,隐约听见水流哗哗响。
“少爷回来了?”张妈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今天炖了银耳汤,放保温箱里了。”
宋简换鞋时“嗯”了声,目光扫过餐厅——长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是张妈总改不了的习惯。
爸妈出国三年,她还是每天摆三副餐具,像在等那两个永远停留在视频里的人回家。
“张妈,我先上楼了。”他抓起楼梯扶手往上走,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孤零零的回响。
二楼的书房亮着盏台灯,是他早上出门时忘关的。书桌上摊着本数学练习册,第37页的最后道题还空着
宋简坐在转椅上,转了半圈看向窗外。暮色已经漫过对面的屋顶,远处的城市亮起点点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他忽然拿起手机,给林星野发消息:在吗?林星野秒回:咋了?宋简本来想问他问有没有谢寻微信,都打好字了,还是没有发出去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他起身往浴室走,路过爸妈的卧室时,看见门缝里透出点光
张妈又进去打扫了。床头柜上的相框里,五岁的自己骑在爸爸肩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身后站着个穿黄雨衣的小孩,脸被阳光晒得看不清。
“咔哒”一声,浴室门关上了。热水冲在身上时,宋简忽然想起谢寻手腕上的疤
那道浅褐色的印记,跟照片里黄雨衣小孩手腕上的胎记,好像有点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下去了。怎么可能呢?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喊“小简哥哥”的小孩,不是早就跟着爸妈搬走了吗?
躺在床上时,宋简数到第178只羊,还是没睡着。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银线,像根没扯断的风筝线。
他摸过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屏幕亮起,他睡不着,他总是想起那个小孩,又想起谢寻,心理默念:不可能这么巧……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沉了下去。
梦里是片白茫茫的雾,冷得像浸在冰水里。宋简站在老公园的湖边,手里攥着把红色的小伞,伞柄湿冷,像块冰。
前面的柳树下,有个穿黄雨衣的小孩蹲在那儿,正把面包屑撒进水里。
“喂!”他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小孩转过头来,脸被雾气糊成了团白。宋简拼命往前跑,脚下的青石板路却像在往后退。
他看见对方手里的面包袋上印着只小熊,跟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款一模一样。
“别跑!”他终于喊出声,却看见那抹黄色的身影忽然站起来,往公园深处跑。
雨衣的下摆被风吹得扬起,像只折断翅膀的蝴蝶。
宋简追上去,穿过旋转木马,越过秋千架,直到冲进片竹林。雾气越来越浓,黄雨衣的影子在前面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等等我!”他摔倒在竹林里,手被竹枝划破了,渗出血珠。
抬头时,那抹黄色忽然停在竹林尽头,慢慢转过身来。
这一次,宋简看清了——对方的手腕上,有块浅褐色的疤,像片小小的枫叶。
“你是谁?”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黄雨衣的影子忽然笑了,声音像谢寻在生物园里的笑声:“小简哥哥,你忘了我吗?”
“我……”宋简刚要开口,那影子忽然散了,像被风吹碎的蒲公英。他伸手去抓,却只捞到把冰冷的雾。
“别走!”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窗外已经泛出青灰色。宋简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睡衣的领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下床时踩在地毯上,脚边碰到个冰凉的东西——是那枚紫藤花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头柜掉了下来。
那时张妈在他生日他爸妈在国外没回来的那天送他的,说:如果出现了心爱的人,就亲手给他带上
捡起来时,花瓣已经有点蔫了,像只垂头丧气的蝴蝶。
宋简捏着戒指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远处的天际线镶着道金边,是太阳要出来的样子。
楼下的花园里,张妈已经在浇花了。喷壶洒出的水珠在晨光里闪,像串碎掉的星星。宋简盯着那片玫瑰丛看了会儿……
忽然想起谢寻在生物园里说的话:“含羞草很怕羞,就像……”他当时没说下去,但宋简看见他的耳尖红得像朵花。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着,是林星野发来的消息:“起了吗?今天远哥说要公布成绩!
宋简的指尖悬在屏幕上,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紫藤花戒指,花瓣蔫了,却还留着点淡淡的香。
但他满脑子都是谢寻手腕的伤
“知道了,”他慢慢敲下三个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第一缕阳光刚好越过屋顶,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谢寻扶他胳膊时的温度。
宋简把戒指重新放在桌上,忽然觉得这个清晨,好像没那么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