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箱倒柜地找着,怎么都想不起来伞放在哪了,正找得忙乱的时候,李思之敲门进来,跟她说自己要走了。
冯绥清急忙从快递堆里站起来,还有点懵:“你要走了啊。”
李思之点了点头,瞟了一眼窗户,下意识地走到飘窗那里,一只膝盖跪在飘窗的边缘,整个人倾过去给她关窗,拉上了窗帘。冯绥清看着他那样,心里一阵恍惚。
她又蹲下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快递盒。她用小刀拆开,把塑料包装拿掉,解掉了伞的扣子甩了甩。她一脸坦然地递给他:“你拿去啊,天气预报说齐门会下雨。”
李思之本不想接,但是看她那不接就要唠叨的样子,还是拿了过去。她想送他,被他婉言拒绝,所以只是送到了门口。
房霖见他们两个走到玄关,反应过来了,问:“你也要走啦?那么早?这才几点啊,你的高铁不是一点吗?不多留会儿?”
李思之笑了笑:“你和绥清还要睡觉,我总不能还留着。”
楚影对上李思之的眼神,和他面面相觑。他愣了几秒,说:“啊……那要不我送你吧,我家就在春南。高铁站也在春南呢,顺路。”
不知道怎么的,他有点窘迫,慌乱地摸裤兜,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车钥匙。冯绥清问李思之,要不就不麻烦楚影了,自己开车送他,他却还是说不用。
楚影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于是转头看向冯绥清:“你别劳累了,我送吧。我这还正好顺路呢……”
冯绥清拗不过李思之,只好让楚影送他,还让他路上小心。
楚影和李思之一起进了电梯,到了小区楼下,小区里有免费的车位,他把车停在比较远的地方,他们就一起走过去。走过去的路上很尴尬,楚影只觉得后悔,为什么要说送他。
这会儿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到了晚上还闷闷的。他们两个都出了不少汗,李思之没有梳头发,是一头顺毛,刘海贴在额头上,显得有点好笑。楚影白天去见了客户,梳的背头,穿的还是一套蓝色竖条纹的西服,里面穿着白衬衫。虽然人模狗样的,但是耐不住热,更显狼狈。
李思之问他:“你为什么要穿着外套?这样不热吗?”
他听到这话,勉强地笑了一下,有点如释重负地把外套脱了下来。
楚影坐进车里,插进车钥匙,结果李思之站在他的车窗旁边,让他开后车门。他觉得奇怪,让他坐到副驾驶来。
他们几乎没有单独相处过,有印象的一次,就是那次李思之送他回家。当时他情绪很低落,李思之问他妈妈的事情,他还差点又哭了。
说是老同学,也只能勉强算是同一个院的,连课都没有一起上过几次,除了那几门公修课。
那他们现在算什么?朋友吗?好像更说不上。
他是冯绥清的朋友,但是李思之并不是他的朋友。他们两个人会来往,也只是冯绥清在中间的缘故。
楚影回忆了一番,清楚地记得他在自己的朋友列表里。
难道是好朋友的前男友吗?这样的头衔,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他想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冯绥清下意识地拿李思之的手机,和他们交流时自然的样子,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车开出去一段路程,开到高速公路上。李思之主动找话题,说:“听说你和她现在是同事。”
楚影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反应了几秒才说:“啊,对。之前辞职了,她问我要不要去她们公司……现在是她下属。”
他以为李思之还会问一些什么很偶像剧的问题,比如“她还好吗”“她有没有受委屈”“她跟你关系怎么样”这样的问题,可惜都没有。
李思之只是点了点头,就又沉默了。
楚影脑子一抽,口不择言地问他:“听房霖说你们好像要复合啊。”
李思之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顿时没有反应过来,非常尴尬地啊了一声,随后说:“还在接触。主要是看她的意见。”
车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楚影问完这个问题,想死的心情更加强烈,好像脑袋上方顶着一个巨大的铡刀。刚好前面有一辆很大的货车,他不敢超车,怕一超车,那辆货车就会倒下,就更加紧张。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调得比较低,迎头的冷风吹得楚影心里更凉。
为什么每次面对他,都会这么窘迫呢。每次跟他相处,都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明明跟他不太熟。
李思之缓了一会儿,才说:“我今天确实是专门来找她的。不过不是因为这个。”
“哦……”楚影干巴巴地说,“你别放在心里啊,我不是故意八卦你们……”
“这没什么。你不要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话就好,她要是听到了估计会不太高兴。”李思之低下头笑了笑。
楚影一听,略微激动地说:“谁说的?她可不果断了,上次我们提起你,还偷偷跑去哭呢。”
李思之听到这话,表情变得不太自然。
楚影有点后悔,为什么要主动提起她。
其实他没有资格讨论他们两个的感情,也没有资格为他们两个人出谋划策。只是刚刚一冲动,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出口了。
他觉得她在这段感情里很辛苦,因为他们两个人家里的琐事。那么长时间,这段关系也没有一个结果。可是分手以后,她的状态似乎并没有好多少。
他知道,她不需要依靠,是一个独立、坚韧、包容的人。她不需要谁的肩膀才可以站直,没有谁,她都一样能好好地生活。
可是。
她的心里明明还对他有所眷恋,还对这段藕断丝连的关系有所期待。李思之不是一个会让她变得更痛苦的人,而这段关系又需要一个清晰的结果。
他问李思之:“你想她吗?想她的话,就跟她好好地说清楚。你不说清楚,坐再多趟高铁都没有用。”
李思之沉默了几秒,说:“等我下次再来,跟她说清楚。”
楚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喉间酿出一股酸涩的感觉,好像有东西顶上了喉咙。
这一条高速,他已经开过无数遍,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准确地在每一个拐弯处拐弯。他看到前方十几米处的指路牌,上面写着春南大道。
眼前渐渐地出现了大片的海面,楚影一丝不苟地看着,发现海面是黑色的。
一片漆黑,好像能把海边的大楼都吞咽下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