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李思之到了高铁站。这一次,李思之笑得比较轻松,表情没有在车上的时候那么苦闷。
下去的时候,李思之还不小心把伞落在车上了,楚影看见了,连忙拉下车窗喊住他,让他把伞带走。李思之拿走了伞,对他说谢谢。
他亲眼看着李思之走进高铁站,才驾车离开。回到家,他直接躺进了沙发,整个人都变得有气无力的,苦闷的心情不断膨胀,占满他整个胸腔,连边边角角都不肯放过。今天辛辛苦苦谈了一个大单子的喜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到李思之发的朋友圈,他更加郁闷,干脆关掉了手机。
他和冯绥清认识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认认真真地相处过多久。
上天让他们成为同学,成为朋友,让他们能做交心的知己。而且冯绥清很仁义,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都愿意拉他一把。
对他来说,冯绥清很不一样。她不光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老师。也许,在他的生命中,她还称得上一句恩人。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那样不近不远地做朋友,可是命运却不这样想。它分裂得毫无预兆,愈合得又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当年她让他去做业务,他就不会一头扎进这个行业。
当时他很内向,还很容易怕失败,可是那会儿不知道怎么的,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怎样,刚工作没几天,还没受太多磋磨,就碰到了一个很大方的客户。他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下子摆脱了生活的窘境。
他生命中几乎所有的成功,似乎都是她带来的。
也可能并不都是她带来的。
但是那不重要。
现在每天和她形影不离,一起工作、吃饭、聊天聊地,有时候心情好了,还能一起出去玩。他又是她的下属,总是被她保护着,走到哪里都带着她的头衔。
他好不容易才捋清楚自己对冯绥清的感情。
这并不是爱。
因为这份感情还没有萌生很久,还处在一个尚未明了的阶段,还无法用“爱”这么严肃的字眼。比起爱,他更愿意说是欣赏。
欣赏、崇拜、依赖、想要保护。还有喜欢。
这份喜欢淹没了友谊,跨越了朋友之间无边无际的界限,但是还没有水涨船高到爱情的程度,这一切都还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没有李思之,他可能会像之前那样,像照顾朋友那样继续喜欢下去。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和冯绥清共事。一直做下属也可以,反正赚的钱还是一样,甚至连步捷都是他在带;升职了和她平起平坐也可以,这样他可以有更多工作的空间;就算不是这样,哪天他可能想要离开,寻找新的工作目标,也没有什么不好,他有很多人生理想,而且他们还是会跟朋友一样平静地相处。
他喜欢上了冯绥清,而这个时候又刚刚好。
他们都变得很独立,都有了稳定的经济条件,而且每天都能见面。现在又没有李思之,她的感情世界变成了一片空荡荡。
李思之的存在,让他这么多年始终无法面对自己的感情。而现在刚刚明确了感情,李思之又在冯绥清的无尽想念之下回来。
他们真的余情未了,互相舍不得。
他为此恐慌不安,想到之前为了劝慰李思之说的话,又后悔不已。李思之的到来,瓦解了他隐隐的期待,压扁了他内心深处胶着的嫉妒。他突然又没有了任何和冯绥清亲近的理由,又变成了她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和同事。
现在正是夏天,外面的樟树正长得茂盛,树梢的小虫子正无头无脑地到处乱飞。楚影不耐烦地走到阳台,关掉了窗,嘀咕了一句:
这叫什么事儿……
三理的生日正好是周末的时候。他们几个人约好一起前往齐门。
齐门是省会城市,跟穿林的经济发展水平差不多。论好玩程度,也是齐门高上不少,齐门旅游业很发达,很多名人都会来这里办活动。
房霖是坐楚影的车一起来的。她本想鼓起勇气自己开车,可是临出门却后悔了,又碰上楚影要开车出门,才跟他一起过来。
停完车往门口走的时候,楚影突然想起什么,问她:“绥清人呢?她没来吗?还是自己开车来啊?”
房霖一下车,就一直叫唤,说太热了,从楚影的手提袋里找出那把遮阳伞。她不甚在意地说:“她昨天就来齐门这里了,去找李思之了,今天应该和他一起过来。”
得到这个回答,楚影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一路上都蔫蔫的。
房霖还以为他是太热了,把自己手里的小风扇给他,他瞥了一眼说不要。
她撇撇嘴,收回手自己吹:“不要就不要,真不识好歹。等会中暑晕过去了我可不管。”
楚影有点吃瘪,弱弱地说:“这点风力吹了也不好使啊。你留着自己吹吧,一路上都是你在叫唤。”
房霖一听,有点不乐意了,操着通原那边的口音反呛他:“我这还不是看你没精神,不领情就算了。今天三十五度,要不是三理,我才不会在这种日子出门呢。还有你那开车技术,我都不想说,乌龟都比你快,我们六点钟就出发了,你开三个多小时,要不是上了高速,我还以为你不会踩油门呢。”
楚影一听,急了:“我这还不是怕你晕车会吐吗?你上次就跟我说晕车,今天天气还热,我开个空调,你还非要把窗户打开。开快了你难受,开慢了你又不满意,你也带了驾照,回去你开算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房霖一把将伞斜到自己那边,任由楚影在太阳底下暴晒,“得了,你自己晒着吧。”
楚影一下子被太阳晒到,热得有点眼晕,房霖见他这样子,翻了个白眼,从自己包里里掏出一瓶风油精:“滴两下吧,就你这样子,出个门都能躺进医院。”
“我这不是前一天去外地谈客户吗……我就睡了几个小时,一路上还开车,能精神吗?”楚影小声抱怨。
他俩慢慢悠悠地走到大门口,这会儿其他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三理远远地就看见他们两个,激动地跑过来,冲到房霖的怀里。房霖让楚影拿伞,把她抱起来。
冯绥清正和李思之站在一起,他们两个人的距离算不上很亲密,但是也不疏远。楚影一步一步地走近,总觉得很刺眼,一不小心就绊了一跤。
房霖吓了一跳,连忙空出一只手扶住他,还不忘损他几句:“你看看你,走路这么不注意……”
他将身上的外套脱掉,若无其事地走到沈求云的身边。他不愿多看他们两个,怕自己表情一失控就会露馅。
三理很兴奋,一个劲地往里面跑,说要去玩坐旋转木马,还不让爸妈一起。
梅霜跟着跑上去拉住她,蹲下来给她戴帽子,语气温柔地说:“那你不跟爸爸妈妈一起坐,你跟霖霖阿姨好不好?”
三理听完,高兴地点点头,又冲过去找房霖。她拉着房霖走到场地外排队,还不让其他人跟着。
沈求云和梅霜走开了。孩子有大人看着,又有手机可以联络,总不会出什么事。
楚影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焦灼不已,看着他们两个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凉了半截,尴尬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愣在原地。
这一个多月里,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冯绥清在纠结之下还是选择和李思之重新接触,他们放下了过往的芥蒂,正视了各自的内心,打开了那座没有完全关闭的心门。李思之在这一个多月里,数次在齐门穿林之间往返。有次他们一起下班,看见李思之来找冯绥清,心里就清楚了大半。
“楚影。你要不要去玩那个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