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勇敢的、永不回头的女人,居然就这么被击倒了。即使第二天,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来公司上班,他也仍然察觉到了她流露出来的一丝痛苦情绪。
她居然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吗?
“想什么呢?”冯绥清站在他的身后,拍了拍他。
楚影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才如梦初醒。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冯绥清看笑了:“开会了。还有。”
“还有什么?”楚影疑惑不解地问。
冯绥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文件拿反了。”
下班的时候,冯绥清问他要不要去她家一起吃饭,楚影又觉得不好意思,说这样不好吧,结果她说,房霖也在。
外面又下了雪,一路上雪花飘扬,还没等开到家,街上已经白茫茫的一片。这趟是冯绥清开的车,楚影就坐在副驾驶,他发呆看向窗外,看到街道上被涂上白色颜料的光秃秃的樟树,总觉得今年十分不一样。
其实,去年也很不一样。去年的冬天来得很早,寒风刮得猛烈,下了很多次雪。可是现在却丝毫没有开春的迹象。
以前的穿林很忙碌,今年他却感受到了一丝闲逸。
穿林是一个发达的城市。在他的印象里,几乎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都很忙碌。他刚刚开始工作的那段时间,还租不起地段好的房子,每天坐地铁往返,挤在人潮里,光是来回的路程都要花上三四个小时。
曾经他还是个小职员,看见的世界还很拥挤。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无休无止的纠缠,往身边看一眼,就只能看见无数为了工作奔波劳累的与他命运相似的人。
二十二岁的楚影,事业刚刚开始起步,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未来。
很可惜,命运是爱捉弄人的。工作第一年放年假,回老家的时候,妈妈突然腰疼,在县城里查不出个所以然,到市区里一查才知道是尿毒症。而且因为那些年里他们两个比较疏远,总是没机会知道这些。
自此,他和穿林的恩怨纠缠就变得更为紧密、复杂。楚影总觉得,上帝其实是觉得这样好玩,才让他这样降生,让他的妈妈因为自己,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当他终于从过去的痛苦里有点站起来的时候,这个没有他也不会变得更好或者更糟的城市,反而就这么放过了他。他甚至在这所城市里开始扎根,开始闪闪发光。
他问冯绥清能不能开窗,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后,降下窗户,将头伸出窗外。他闭上眼睛,感受这寒冷的一切,整张脸被冷空气紧紧地包裹着,雪花附着在他的面部。他睁眼,看见路上还有人在骑自行车。
现在还是冬天,他不怕冷吗?
路口的红灯亮起,车跟着车流停了下来,楚影把头伸得更外面,想要看清那个骑自行车的人是往哪开了,没想到他朝着自己开了过来。昨天刚下了一场大雨,路边还都是积水,这么开过来,积水溅了楚影一身。
楚影被溅得失去了攻击能力,一瞬间意识模糊了,冰冷刺骨的积水溅在他的脸上,好像一瞬间就回到了喜越似的。
冯绥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凑了过来,右手撑着楚影坐着的座椅靠背,费力地跨过中控和手动挡去探身,整个人都快靠在楚影的身上,才勉强将头伸出窗外。冷风不断地钻进她的衣领,也没能阻止她朝着那个没有素质的骑车人用穿林的方言大喊。
“喂!有没有素质啊!溅我们一身水,骑个两轮也要人教!”
车内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楚影只能紧绷着身体。他被吓得不敢动弹,眼前已经看不见其他的事物,只剩下冯绥清又长又密的头发,还有那件雪白的大衣外套。还有包裹着他的木质香水的味道。
冯绥清气冲冲地坐回自己的驾驶位上,随意地抽出几张纸巾,让楚影擦一下。
“楚影?”冯绥清一边踩下油门,一边拍了拍旁边的楚影,“你被水溅傻了吗?安全带。”
被这么一拍,楚影才反应过来,慌不择路地接过纸巾,又有点狼狈地系上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