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绥清睡到两点多就起来了,睡醒的时候,突然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楚影听到声音,连忙打起小灯问她怎么了,她才惊魂未定地说没事。
楚影走过去给她倒了杯热水,又问她:“你还好吧?做噩梦了吗?”
冯绥清接过他的水喝了两口,有点痛苦地闭上双眼,随后随手将杯子放在地上,慢吞吞地站起来。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和大衣,看见楚影单薄的身影,把大衣还给他:“不用给我盖,我不冷。”
楚影讪讪地接过大衣,重新套回自己的身上。冯母因为他们的动静醒了,叫唤了几声,他刚要回去守在床边,冯绥清就已经走了过去。只见她十分熟练地把床摇起来,拍了拍妈妈的胸口,拿起纸巾擦嘴,还在间隙中倒了杯热水。冯母趴在她耳边呢喃了几句,冯绥清听罢,便转头对楚影说:“你先出去一下,我给我妈擦身体。”
他走出去,在昏暗的走廊独自等待。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等得快要睡着,就听见病房里断断续续争吵的声音,只是他不敢进去,怕她们在聊更私密的事情。没过一会儿,冯绥清就出来了,一脸疲惫不耐烦的表情。
楚影问她怎么了,她也不愿意说一个字。他想让她先坐下平复情绪,可是她却紧紧地抱住了他,佝偻着身子,趴在他的怀里低声哭了起来。
楚影不知所措,有点僵硬地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直到她不再哭了,他才让她先坐下,缓一会儿。冯绥清坐下,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沈求云听说了冯绥清的事情,带着女儿三理来了医院。刚好在医院门口和房霖遇见,三人会合,一起进来了。
冯绥清看见三理,有点惊喜:“三理怎么来了?困不困啊?”
三理被冯绥清紧紧抱着,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抬起手摸了摸:“清清姨妈,是不是冷。”
冯绥清的注意本不在他们身上,被三理一摸,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抬起头,看见小小的三理正站在自己的面前,脱下自己的围巾,想要给她戴上。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将三理抱到自己的腿上:“姨妈不冷。三理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呀?”
三理没有回答冯绥清的话,而是反问她:“姨妈是不是累了?”
冯绥清摇摇头,说自己不累。房霖和沈求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疑惑他们怎么不进去,刚要进去,就被楚影给拦住。二人了然,有点担心地看着冯绥清,可是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哄三理玩,还问沈求云什么时候把三理送回去。
沈求云说:“明天。梅霜要上班,明天给她送回齐门那边。”
房霖让冯绥清回家,她来照顾。起先后者并不愿意,可是房霖说:“你先休息吧,你都那么久没休息了。而且明天还有手术,最好还是亲属陪着,要是你明天精神不好,那怎么办?”
提起这一茬,她终于有了反应,随后站起身:“那我先回去补觉。求云,你带三理回去吧,小孩子在这睡不像话。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说完,她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医院,不带一丝犹豫,也没有回头看。
那天过后,她便不愿意再让他们帮她了,不让他们再来医院,也不接收他们的任何好意。楚影问她,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她却说没事。
他还想说些什么,旁边就来了个同事把冯绥清给叫走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回来以后,她就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楚影听着她跟那些客户打电话,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看着她穿着修身的正装与高跟鞋,整个坐得笔直的样子,总想让她躺下。
她怎么不休息?大冬天穿成这样,也不怕冷吗?高跟鞋不磨脚吗?
他又想起那次在医院的时候,她在自己怀里哭的样子。
他知道,冯绥清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不论做什么,她都会做得最认真,也会努力做到最好。不论什么时候,何种境遇,她都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还记得她跟他说,如果碰到了坎,就要勇敢地跨过去。
如果这个坎很宽很深呢?也要吗?
那,你就大步一点。
可是我真的很胆小。如果迈过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呢?我真怕它永不停止。
那没什么,那就再迈一次。你就当你的人生是各种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