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初不免有些失望,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其中一个雪团子,发现确实无力挽回,只好有些失落地去取了扫帚老老实实清扫起台阶上下的薄雪。
扫帚擦过石阶的沙沙声透过窗子唤醒了榻上的裴之桓,男人起身坐在软榻上,看着地上暖炉中的炭火泛着最后一丁点微弱的红光,忽闪忽闪的,与殿外一下又一下的扫地声均匀地配合着。
裴之桓起身走到另一扇窗前,伸出手轻轻拨开窗子,见阶下是景云初满面愁容地在扫雪,目光偏移到一旁的雪地上,一个个憨态可掬的雪团子诉说着景云初沮丧的原因。
他又慢慢松手合上窗,无奈地轻摇了摇头。
一整天景云初都像失了魂似的,虽不至于心如刀割,但也依旧在为“桃花源”被风雪破坏了的事感到不快。
绮芸看她垂眸趴在桌边愣了好久,温柔地开口道:“你这是又怎么了?小小年纪,心事倒还不少。”
景云初摇了摇头:“没什么啦,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绮芸都快笑出声来了:“你呀,装什么小大人呢,叫人觉得好笑……”
景云初忽的弹起来,一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着绮芸:“姑姑,你再同我说些你从前修真时的故事呗……嗯或者你看过的那些澹墨轩没有的书也可。”
绮芸:“不怕你笑话,我实则并非一个爱看书的好学之人,毕生所学也都是师尊言传身教来的,不再修道后便不再知晓修真界的事了……不过你倒是可以去问少主,他虽隐居在此,却通晓天下事,不如,你去找他同你说?”
景云初一听就下意识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不……不要,我每每同他说话,他总没说几个字便拒我于千里之外,要不就是极不高兴地看着我,像这样……”说着皱起眉垂着眼模仿起裴之桓冷着脸看她时的模样。
“看得我心里都发麻……咦——”绮芸一听她说话就笑得不行,看她傻傻地学起裴之桓来更是忍俊不禁。
“那姑姑后来为何自己弃了修道呢?天资足够,又有师尊指点,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景云初这话一出,像是触及了绮芸心中薄弱之处,绮芸笑意僵住,有些勉强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的景云初默默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绮芸的脸。
“出了些变故,我灵核破损,修真之人没了灵核之力,便犹如猛兽失了爪牙。我已无法再使用灵力,不想拖累师门,养着我这样一个废人,便自请离去了……”绮芸面无表情地诉说着往昔的无奈与遗憾,却如过眼云烟般寥寥数语就带过了,景云初明白,她心中是难过的——那样一个未来可期的玄门修士,最后却只能无奈在荒山上蹉跎余生,怎么能如她说出口那般轻松地释怀呢。
“不过修真也没什么好羡慕的,以我的资质,得道飞升是不可能的,且日日外出接委派,也会常常受伤,所以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度日……倒也不错。”景云初明白她说这些只是在安慰自己,可是她又能如何呢,这些事她知道了是徒增烦恼,恼了却也依旧无能为力。
傍晚,天还没完全黑,罕见地见到裴之桓独自站在外面……看风景,景云初站在他身后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乌发整齐地披在身后,落在玄色披风上,两者自然地融为一体。说来奇怪,自从他将她救回来时将那件白色的银狐披风给了她御寒后,披风就一直被放在她睡的那件卧房中,他没开口要回,她竟也没想到要主动归还。
裴之桓察觉身后来人,转过身盯着景云初,依旧冷漠。
景云初:“……”
裴之桓:“……”
景云初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照旧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落荒而逃,只是还没走两步,一股灵流自身后那人手中浮游而来,落在不远处那块她昨日建造“桃花源”的雪地上。
只见被灵力灌注的雪团子们顿时像活了过来一般,逐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仔细雕琢着,渐渐的,屋角、山峦、衣袍、眉眼……全都一一显现出来,甚至比她捏出来的更加生动形象,更加活灵活现。
景云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早便知道修真之人的灵力极为神奇,修为高深的强者甚至能够将所想之物无中生有,信手拈来,可如今亲眼目睹了灵力的神奇之处,还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景云初愣在原地惊讶了许久,直到裴之桓缓步走到她身侧,她才回神:“这……方才不曾细瞧……这些都是……竟是公子徒手所作?”
景云初都快说不清楚话了,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见到这样令人叹为观止的所在,她一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裴之桓神情严肃地“嗯”了一声,而后走到那一堆小雪雕旁,伸手捡起最小只的那个小人,就这样递给景云初,景云初一脸茫然地接过,入手微凉,不像是雪,竟有些像未经打磨的玉,除了手感略有些雪的粗糙外,精巧得如白玉一般。景云初手指摩挲着手中的小人,却见那小人丝毫不会因自己的动作而变形,带着温度的手指拂过之处也没有任何要融化的迹象。
景云初一时惊喜得两眼放光:“这!她竟不会融化!还会一直保持一个模样!”
“嗯。”
看着眼前因略施了个小法术就欣喜若狂的景云初,裴之桓忽然就断了给这些小人施赋生咒的想法,只不过是让这些小东西看起来更像个玩具而已,她就已经这样叹为观止,若是让这些小东西再能动起来,甚至能和她开口说话,裴之桓不敢想——她不得一下子激动地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