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像是被泡在水里,每一步都透着沉。快到小区门口时,季玫突然拐进街角那家亮着暖灯的咖啡馆,玻璃窗里映着她泛红的眼尾。
她推开门,喉间的哽咽先一步涌了上来,堵得她连呼吸都发紧。服务生过来时,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 “一杯摩卡”,话到嘴边却改了口:“热美式,谢谢。”
咖啡杯刚放在桌上,季玫就捂住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似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掉进深褐色的咖啡里,“滴答、滴答”,溅起细小的涟漪,又很快沉下去,像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她颤抖着点开寝室群,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好几下,才敲出一行字:“硒光有他的股份,是他和苏挽星的!!!!!”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萌萌发了一连串愤怒的表情,沈夏夏追问 “怎么回事”,只有老大陈岚还算冷静,隔着屏幕劝住了像要冲过来 “拼命” 的两个人。季玫看着陈岚发来的长段消息,眼泪止不住的在流着。
陈岚说:“袁一天最多是隐瞒,不是背叛,不然苏挽星没必要特意来告诉你;纠结过去没用,感情里最怕的是‘未发生的怀疑’,如果旧友就是威胁,那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所以,你所面对的问题不是感情,而是能否兼容这样的感情生活。”
躲过父母,晚上季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依然止不住眼泪,记忆中的自己好像很少哭,但把这辈子的泪水都流在了今天。
陈岚的话像一把梳子,慢慢理开了季玫心里的乱麻。可理清之后,剩下的是更沉的挣扎:她怎么办?去怨恨那个爱她的人吗?那该怨恨什么?是他的招惹,还是他对前程的规划和追逐?谁又能要求对方的生活只有自己呢?他有他的理想和计划,谁又何尝不是呢,只是他的出现,让她把这一切都偎依与他,而他没有。
这么算下来,她倒更像那个 “意外”,他和苏挽星本该是那对生活和事业上的眷侣,可是成全呢?真的是成全吗?没有答案。
季玫在失去和妥协中一样陷入挣扎,就像苏挽星说的,她没权力置身事外。于是她也开始撕裂自己。
袁一天忙完工作,终于在新年前两天来到季玫的城市。他能察觉到季玫的失魂落魄,但季玫不说,他也无从知晓。季玫去火车站接他时,远远就看见他背着大包、提着礼盒的身影。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视频时更重了些。她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可看着他疲惫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怎么说?说苏挽星找过她?说她知道了硒光的股份?这些话一出口,只会把他也拖进痛苦里。
季玫是理智的,他们爱着,只是有些不宜调和的偏差,所谓“毕业即分手”,多少学姐学长都是这么走过来的,面对也许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抉择,多少人没有出口。只是她本来是有些准备的,准备与他共赴生死,带着现在看来有些单薄可笑的憧憬。
她知道他一样没办法,像苏挽星一样,把这份痛苦再加倍的回加给袁一天吗?季玫不想这么做,在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时,在她熟悉的怀抱里,她就放弃了这么做的想法。他来到她的城市,大包小裹的拿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即将第一次拜访她的家庭,这一路水到渠成又疾风骤雨的爱情,还有那把在她包里的他们大连家里的钥匙,这些细碎的温柔,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她知道他的爱不是假的,他的爱还要怎么验证呢?
于是就这样,短暂的相聚像是裹了层糖衣的药,不是没有甜蜜,但又夹杂太多恍惚与苦涩的渡过了这个新年。
父母对袁一天当然是满意的,这样的男孩子,又有哪个不喜欢呢?尤其父亲,对他军人的经历大加赞赏,他没有这样的儿子,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生命力,守护着他的女儿,父亲很欣慰。为此每顿都会多喝一些,也许是身体素质的原因,袁一天的酒量很好,但终是不常饮酒,于是每次回到宾馆,都格外“放肆“,季玫也沉浸在这种痴缠中,更无法自拔。
每次与父母闲聊中,对于婚姻,对于婚礼,袁一天也准备十足,他的家庭太“简单“了,几乎全部顺着季玫这边的心意。只是母亲在谈及未来生活时,说着就这么一个女儿,如果有可能,还是希望他能逐步的往南市发展,毕竟北京虽好,但南市的市场也很可观。母亲的措辞与态度,其实已经妥协,她只是说“有可能的话,往这边挪一挪?“,或许这只是一种为人母亲的小奢望,并没打算较真。但袁一天迟疑了,并未回答,虽然大家都知道就算袁一天点头,这也多半是个镜花水月的事情,但他还是连善意都欠奉。
终于在袁一天离别的那晚,季玫在和袁一天讨论毕业论文时,季玫问出了口,关于他们的未来,她该如何参与。
她本不想说,想着就这样放他走吧,可她终究不能就这样看着爱人离开,去和一个爱他的人日夜“厮磨”,于是他问,只问在他的计划里,她该做些什么。
袁一天明显迟疑了,有些呢喃的问,“你想做些什么?本专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