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广州,我立刻点开戴妍琦的聊天窗。
「听雨」:「妍琦!你队长怎么回事!(惊恐.jpg)为了那100元咨询费也太敬业了吧!赛后还主动来找我复盘细节!」
「雷电法王今天摸鱼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到捶地.jpg)」
「听雨」:「你笑什么!严肃点!这售后服务好得我有点慌……」
「雷电法王今天摸鱼了吗」:「没什么没什么!(继续狂笑.jpg)我就是觉得,我们队长真是个实在人!收了钱就一定要把事情办到位!对吧对吧?(疯狂暗示.jpg)」
我总觉得戴妍琦这笑声和语气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也许肖时钦就是个对战术、对细节执着到有些“轴”的人?毕竟,能研究出那么多精密复杂战术的大脑,有点异于常人的敬业精神,好像也……说得通?
日子在训练、比赛和与肖时钦越来越自然的日常分享中滑过。他的存在,像在我规律到有些刻板的生活里,加入了一个稳定而有趣的变量。我们聊天气,聊训练,聊各自城市的特色小吃,偶尔也会聊一些更深的话题,比如对未来的迷茫,或者对某个战术理念的理解。他总能给出清晰又有建设性的看法,像一位耐心又聪明的朋友。
跨年前夕,12月30号晚上。我正窝在宿舍里看比赛录像,手机屏幕亮起,是肖时钦。
「肖时钦」:「明天有空吗?」
「听雨」:「明天?31号?训练半天,下午放假。怎么了肖队?」
「肖时钦」:「要来武汉一起跨年吗?」
我怔住了。跨年?去武汉?和肖时钦?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这邀请似乎已经超出了“100元咨询售后”或者“普通朋友日常分享”的范畴。我想起他赛后主动的交谈,想起戴妍琦那意味深长的笑声,想起这几个月来那些点点滴滴的、带着温度的分享。
指尖有些发凉,又有些发热。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听雨」:「就……我们吗?妍琦呢?」
「肖时钦」:「她临时有事,回家了。」
戴妍琦回家了?这么巧?我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但……去吗?跨年,武汉,和肖时钦。
鬼使神差地,我打下两个字:「好啊。」
发送出去的瞬间,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又像是卸下了一层无形的负担。随即而来的是雀跃,隐秘的,滚烫的雀跃。
跟队长请假很顺利,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注意安全,按时归队”。黄少天倒是想刨根问底,被我以“去找戴妍琦玩”糊弄过去,他一脸“信你才怪”的表情,但也没再追问。
12月31号傍晚,飞机降落在武汉天河机场。空气干冷,和广州的湿冷截然不同。我裹紧围巾,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肖时钦。
他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身姿挺拔。见到我,他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的行李箱。
“路上顺利吗?”
“挺顺利的。武汉好冷啊。”我搓了搓手。
“嗯,比广州冷得多。车在外面。”
他开车载我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放行李。一路上,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又有些奇异的兴奋。窗外的武汉街道霓虹闪烁,洋溢着辞旧迎新的热闹气息。
放下行李,他看了看时间:“饿了吗?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江滩。那边有跨年活动,看灯光秀,听钟声。”
“好。”
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打车前往汉口江滩。夜晚的江滩人潮涌动,灯火璀璨。长江两岸的高楼大厦上演着绚丽的光影秀,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流光溢彩。江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人们脸上洋溢的热情和期待。
肖时钦走在我身边,偶尔会侧身帮我挡一下风。我们随着人流慢慢走着,看着灯光,听着人们的欢笑声和江涛声。谁也没有多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一种朦胧的、暖昧的,又无比真实的氛围,将我们两人与周遭的喧嚣隔开。
“对了,”我想起什么,问道,“妍琦到底有什么事啊?这么重要的跨年都不跟你们一起?”
肖时钦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哦,她家里有点急事,必须回去一趟。”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心里那点疑惑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大。戴妍琦那个八卦之王,家里有急事?还偏偏是跨年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越靠近江汉关钟楼附近,人越多,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肖时钦伸出手,轻轻虚环在我的肩后,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防止我被拥挤的人流撞到。他的手臂并没有真正碰到我,却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时间一点点逼近零点。人群开始齐声倒计时,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十!九!八!……”
我的心也跟着那喊声提了起来,砰砰直跳,不知是因为这热烈的气氛,还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三!二!一!新年快乐——!”
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江滩,无数气球和彩带飞上夜空,江对岸的楼宇灯光瞬间变换出“新年快乐”的字样。钟楼上的大钟,发出厚重悠远的鸣响。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钟声里,就在这璀璨得近乎梦幻的灯火背景下,肖时钦忽然转过了身,面对着我。
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镜片后那双专注而清晰的眼睛,映着江上的灯火,也映着我有些无措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稳稳地落进我耳中。
“祈蓁蓁。”
“嗯?”我仰头看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熟悉的认真,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般的温柔。
“那100元的咨询,我想申请无限期续费。”
我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他微微弯下腰,让我们的视线处于更平齐的位置,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我的意思是,我想把‘战术咨询’,升级为‘人生顾问’。期限是……一辈子。”
江风呼啸,钟声悠扬,人群的欢呼还在继续。可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用最“肖时钦”的方式——严谨、含蓄、又带着点出其不意的浪漫——向我表白的男人。
没有犹豫,也不需要犹豫。
笑容从心底漾开,爬上我的眼角眉梢。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哽咽:
“好。”
“这笔买卖,我做了。”
他也笑了,那笑容比江上所有的灯火加起来还要明亮。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有些冰凉的手,温暖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远处,新年的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
而我们的故事,在这一刻,也翻开了全新的、甜蜜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