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在我掌心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被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和各式各样满地打滚、笑出眼泪的表情包刷爆。不用看都知道，是黄少天率先抵达战场。果不其然，他的文字泡紧随其后：「100块私聊谁？小蓁蓁你是被老叶他们兴欣赢破产了吗？还是被王杰希那个大小眼把钱包变魔术变没了？找我啊找我啊！找我聊天附赠全联盟八卦大全、垃圾话实战教学、以及剑圣级荣耀技术指导，100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私我私我！」

下面跟着一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方锐：「哟，蓁蓁妹子也开始发展副业了？（滑稽）」

包容兴：「老大！有人要花钱聊天！这业务我们熟啊！」

我发那条“100元可以私聊谁”纯粹是一时手贱。训练赛后瘫在椅子上刷手机，看到个无厘头的段子，脑子一抽就模仿着发了出去，本意是调侃一下最近被各种复盘和加练挤满的、毫无波澜的生活。这下好了，成了联盟今日热梗。

正打算回复黄少天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一条与众不同的私聊提示，像条灵活的小鱼，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雷电法王今天摸鱼了吗」：「姐妹！100块！我知道私聊谁最值！」

是戴妍琦。我眉梢一跳，直觉这丫头憋着坏。

「听雨」：「谁？（警惕.jpg）」

「雷电法王今天摸鱼了吗」：「联盟的战术大师！雷霆战队的队长！我的亲亲队长！肖！时！钦！」后面跟着三个巨大的、闪着金光的“￥”符号，以及一个“你懂的”的挑眉表情。

肖时钦？我愣了一下。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严谨、在赛场上却能将机械师玩出花、战术布置精密如钟表齿轮的雷霆队长？100块私聊他？这组合听起来比黄少天推荐自己还不靠谱。

「听雨」：「……妍琦，你确定肖队知道你这么给他‘揽客’吗？（擦汗.jpg）而且，私聊肖队聊什么？聊怎么用六个机械空投逼死一个治疗？还是聊如何用最低的成本完成最复杂的战术转换？（笑哭.jpg）」

「雷电法王今天摸鱼了吗」：「肤浅！太肤浅了姐妹！（痛心疾首.jpg）战术大师的智慧是能用金钱衡量的吗？100块，你买到的是一次与顶级大脑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是一次灵魂的启迪！是一次……好吧我编不下去了，我就是想看热闹！（理直气壮.jpg）转钱！立刻！马上！我把队长微信推你！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转账备注‘咨询费’！」

我被她这一串连珠炮逗得在训练室笑出声，引来旁边黄少天疑惑的一瞥。鬼使神差地，我竟然真的点开了转账界面。100元，备注：战术咨询费。手指一点，发出去了。大概最近训练真的太枯燥，需要一点这样的无厘头来调味。

钱刚过去两秒，戴妍琦就火速发来一张微信名片。头像是一张很……理工男风格的图片，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局部特写，灰蓝色调，带着金属的冷感。昵称就是简单的“肖时钦”。地区：武汉。

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我怀着一种近乎恶作剧的心情，发送了添加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删了又改，最后打了句：“戴妍琦介绍的。祈蓁蓁。”

申请发送，石沉大海。直到晚上训练结束，回到宿舍洗完澡，手机才轻轻一震。

「肖时钦」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盯着那条系统提示，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场。难道真问“100块能咨询什么战术问题”？太傻了。

正当我犹豫时，对方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肖时钦」：「祈蓁蓁选手？」

「听雨」：「肖队晚上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jpg）」

「肖时钦」：「嗯。妍琦跟我说了。」

果然！我就知道！我几乎能想象戴妍琦是如何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推销”她家队长的。脸上有点热。

「听雨」：「那个……肖队，不好意思，妍琦她胡闹的，钱我让她退……」

「肖时钦」：「不用退。」

嗯？

「肖时钦」：「不过，她抽成有点高。」

我：“？？？”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过来：「下次可以直接转给我。支持分期。」

我盯着这两行字，足足愣了五秒钟，然后“噗”地一声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了半圈。天啊！肖时钦！那个赛场上永远冷静推眼镜、计算技能CD像呼吸一样自然的雷霆队长，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吗？这冷幽默，这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淡定，简直和他那些天马行空又精准无比的战术一样，出人意料，又莫名……有点可爱？

「听雨」：「……好的肖队，下次一定。（学到了.jpg）」

「肖时钦」：「嗯。咨询现在开始？还是你需要预约时间？」

他竟然真的开始演了！我忍着笑，配合道：「现在吧，肖老师。请问，100块的咨询费，包含哪些服务？（乖巧坐好.jpg）」

「肖时钦」：「基础服务：回答一个非机密级战术问题。附加服务：今日天气提醒（武汉，晴，3-12℃）。增值服务：分享一个戴妍琦最新训练失误集锦（加密压缩包，需额外付费解压）。」

我笑得肚子疼。这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功力，绝对是被戴妍琦长期熏陶出来的！

「听雨」：「肖队，你们雷霆……平时都这么欢乐吗？（笑哭.jpg）」

「肖时钦」：「维持队伍情绪稳定，也是队长职责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多小时。从戴妍琦又偷偷在训练室吃辣条被捉包，聊到雷霆食堂新出的藕汤味道不错，再聊到荣耀新版本几个机械师技能的微调可能带来的战术变化。他说话很有条理，即使开玩笑也带着一种严谨的节奏感，不会让人觉得轻浮。和他聊天很舒服，像在解一道设计精巧、过程有趣的逻辑题，每一步都清晰，答案也令人满意。

我以为这“100元咨询”的闹剧就此翻篇。没想到，这竟成了一个小小的、奇妙的开端。

第二天，我收到了他发来的一张照片，是雷霆训练室窗外，一只蹲在空调外机上、胖乎乎、正在打哈欠的流浪橘猫。配文：「新来的监工。比戴妍琦安静。」

我回了一张蓝雨训练基地楼下，那棵总被黄少天吐槽“长得太嚣张”的老木棉树照片：「我们的监工。比黄少天稳重。」

从那天起，分享日常似乎成了我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频率不高，但很固定。有时是他调试机械道具时遇到的小麻烦，有时是我练习新连招时某个总也把握不好的节奏点。话题依然围绕着荣耀和生活打转，淡淡的，像午后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不灼热，却温暖。

直到线下比赛，蓝雨客场对阵雷霆。

在武汉的场馆后台，两队队员例行寒暄。喻文州和肖时钦握了握手，交流着一些战术层面的看法。黄少天则和戴妍琦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戴妍琦笑得前仰后合。

我站在队友中间，目光不经意扫过雷霆那边。肖时钦正和自家队员说着什么，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清晰而温和。他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他推了推眼镜，对我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却显而易见的弧度。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也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比赛结束后，按照惯例，双方队员会互相致意。我正跟着队伍往外走，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祈蓁蓁选手。”

我回头。肖时钦不知何时走到了我旁边，手里拿着他的外设包。

“肖队。”我停下脚步。

“今天那个升天阵的预判，很漂亮。”他看着我说，语气是讨论战术时的认真，“不过如果能在星落之后接一个更快的普通攻击取消后摇，可能衔接会更流畅，对方那个元素法师未必躲得开。”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我团队赛里一次未竟全功的抓人尝试。当时那个细节我自己赛后复盘也注意到了，没想到他看得这么细，还在赛后特意来提。

“谢谢肖队指点。”我诚心道谢，“我回去再练练。”

“嗯。”他点点头，顿了顿，又说，“武汉这几天降温，你们回去路上注意。”

很平常的关心，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熨帖的温度。

“好，你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