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走过来,小心地架起我的胳膊,让我把大部分重量靠在他身上。他的手臂很有力,步伐也很稳。我们慢慢地挪到楼下,黄少天已经开着喻文州的车等在那里了。
去医院的路上,黄少天还在前座不时回头,用各种角度描述我“遇刺”的惊险(且滑稽)过程,试图从我这个当事人嘴里挖出更多细节。我疼得没心思理他,喻文州则安静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问一句“疼得厉害吗”。
急诊,拍片。万幸,骨头没事,只是软组织严重扭伤。医生给开了药,做了冷敷和包扎,叮嘱要静养,近期左脚不能受力,最好拄拐。
回到基地时,已经快半夜了。喻文州和黄少天把我送回房间。喻文州还细心地帮我烧了壶热水,把药和水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几天好好休息,训练不急。” 喻文州叮嘱。
“谢谢队长,麻烦你们了。” 我赧然道。
“不麻烦不麻烦!” 黄少天抢着说,脸上带着一种目睹了“重大战地新闻”的满足感,“小蓁蓁你好好养伤,明天我给你带饭!保证营养均衡!不过你这‘浴室杀手’的名号,恐怕是摘不掉咯!哈哈哈!”
喻文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我点点头,带着还想继续发表感言的黄少天离开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我靠在床头,看着自己被绷带包裹成粽子的左脚,又想起黄少天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哭笑不得。真是丢人丢大了。
脚踝处传来一阵阵胀痛,我吃了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在房间里窝了一天。黄少天果然说到做到,三餐按时送到,虽然送饭时总不忘调侃我几句“菠萝包脚”、“一级伤残人士”。喻文州也来看过我一次,确认我没什么大碍。
到了晚上,我正靠着床头用笔记本看比赛录像,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拖拽声?还有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
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然后,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急切的敲门声。
“咚、咚、咚。”
我愣了一下,单脚蹦过去开门。
门外,是黄少天。
但他的样子……比我昨天还要狼狈十倍!
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弓着腰,左手死死地扶着自己的后腰,右手撑着门框,脸色发白,额头上甚至沁出了冷汗。他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赤着脚,拖鞋不知所踪。浴袍下摆甚至沾了些水渍和……疑似沐浴露泡沫的痕迹。
“黄少?你……你这是?” 我惊呆了。
黄少天抬起头,看到我,脸上闪过一抹极度的尴尬、痛苦,以及某种天道好轮回的荒谬感。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习惯性地吐槽两句,但腰间的剧痛让他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抽气。
“……风水轮流转。”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透着生无可恋,“……快,帮我叫队长……我好像……把腰扭了……”
他试图保持平衡,但稍微一动,就痛得五官扭曲,不得不更大幅度地弯下腰,那样子,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我看着他这副惨状,再看看自己靠在墙边、包着绷带的左脚,一种极其不厚道但又完全控制不住的笑意,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直冲喉咙。
“噗——” 我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已经盈满了笑意。
黄少天悲愤地瞪着我:“你还笑!有没有点同情心!我可是为了给你送晚饭才……”
“送我晚饭和你扭腰有关系吗?” 我挑眉,忍住笑,单脚蹦到床边拿起手机,“而且,黄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也是……浴室?防滑垫?”
黄少天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想反驳,但腰部的疼痛让他只能继续保持虾米造型,最终自暴自弃地点了点头,语气悲壮:“……那破垫子边缘翘起来了!我特么刚打完沐浴露,脚下一滑,直接后仰……磕洗手台上了!哎哟我的腰……”
我实在忍不住了,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给喻文州队长打电话:“喂,队长……嗯,是我。那个……您最好再来一趟黄少房间门口……对,又出工伤了……这次是黄少,腰扭了,动不了……原因?呃,浴室,防滑垫……”
挂掉电话,我看着还僵硬地弓在门口、一脸生无可恋的黄少天,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黄少,看来这‘浴室杀手’的名号,得咱俩共享了。”
黄少天想骂人,但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最终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愤怒”。
喻文州很快赶到,看到黄少天的样子,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露出了片刻的愕然,随即化为无奈的叹息。他熟练地扶住黄少天,询问情况,然后对我点点头,搀扶着骂骂咧咧(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的黄少天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蓝雨战队内部工作群(非选手闲聊群)里,队长发了一条置顶公告,措辞一如既往的平和、清晰、有力:
「通知:即日起,所有队员宿舍浴室,禁止使用任何自购或原有防滑垫。俱乐部将统一检查地面防滑情况,并安排专业人员进行处理。安全第一,请各位队员务必遵守。」
公告下面,一片寂静。
但我知道,在某个没有领导的小群里,这件事恐怕已经被传成了“蓝雨S级机密——浴室暗杀事件连环档案”,而我和黄少天,就是档案里并排陈列的、唯二的“受害者”兼“活体证据”。
我的脚,黄少天的腰。
以及,那个被永远打入冷宫的、印着蓝雨队徽的、该死的蓝色防滑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