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免转头看她，语气平淡地说：“我很羡慕你。”

“为什么？”赵西湖无法理解。

这段时间，李免看尽了她的窘态。

她一个人在路边蹲了大半个晚上，还没发现旁边是垃圾桶，并且几乎与垃圾桶融为一体；她好几天没洗澡，换下来的衣服酸得没法再穿。

工作上，她搞混不同香烟的售价，生活中，她放臭屁不承认。

她的父母开着一间小小的补胎店，在家里夫妻两每月都为经济拮据而互相争吵和埋怨，到外面却看不起超市收银员，还有重男轻女的落后思想。

这样的她，平平凡凡，鸡飞狗跳，有什么好让人羡慕的？

李免的语气平淡得像一颗水煮的鸡蛋：

“你昨天不是说想知道我的事情吗？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事情吧。”

“我今年二十四岁，我的爸爸妈妈，已经去世六年了。我就是在你这个年纪，失去了父母。”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这六年间，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相继离世，我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

千里孤坟，何处话凄凉。

“你来超市试工的前两天，我刚回村子里，给我的外婆办了丧事。”

茫茫天地间，李免已是家破人亡，他孤身一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犹如一缕孤魂。

他明明是一个活人，心中却有一座荒坟，坟墓里早早埋好了他自己。

在垃圾桶旁边看到赵西湖的那天，赵西湖说她没有家，李免当时就想，其实不是的。

赵西湖有爸爸妈妈和弟弟，还有一些亲戚。父母并不那么爱她，在两个孩子的待遇上刻薄她，穷亲戚们也厌恶彼此，互相使绊子，其中还有阴暗恶心的猥琐男，这些软刀子钝刀子确实在伤害赵西湖，令她痛苦。

与你有血缘羁绊的人并不那么爱你，并且会无意或者故意伤害你，其实是一种很普遍的情况，世上多的是，满大街都是。虽然这些人不是你理想中的人，但他们实实在在地成为一张交际网，你生而为人的痕迹就在这张网中。

而像李免这种户口本只有一页的人，才叫真正的无家可归。

他还没有朋友，没有恋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等待他，没有人期待他，没有人在意他，他就是一片空中的羽毛，随风飘拂，风静则止。

如果他哪天消失了，说不定也没有人发现；发现了，也换不来一句叹息。

赵西湖说出心中的感受：“你居然比我大六岁？为什么完全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