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赵西湖又跟赵爸爸说起,赵爸爸不耐烦地说,表叔下个月就结婚了,他有老婆以后就会收敛。结果呢,表叔用表嫂的手机给她发短信:“西湖啊,表叔结婚你怎么不来吃席呢,表叔心里给你留了位置,等你长大。”
这时,李免拍拍赵西湖的肩膀,想表示对她的安慰,这引起了赵妈妈的注意,赵妈妈问:“这个人是?”
“他是超市的员工,我这些天就是在那家超市上班,养活自己。”
“上什么班呀,你现在该去学校报道!”
赵爸爸拍拍赵西湖另一边肩膀,语气自豪,“西湖,你走后第二天,录取通知书就寄到家里,我们家培养出大学生啦!你真的很优秀,你弟弟在念书这方面比你差远了。”
赵弟弟插嘴说:“爸,我读的是理科,比文科难很多的,好不好!”
赵妈妈也感叹说:“西湖,你都是大学生了,以后毕业大把好工作!超市都是收银,送货这样零碎费力的活,工资和价值一样低,当兼职做一两个月还行,但是干的时间一长,你的人格也会跟着降低的。”
李免:“……”
于是闷闷地回去超市收银。
一个小时后,赵西湖一个人走到超市前台。
李免有些奇怪:“怎么回来了?”
“沙县老板赶人了,说我们一家人太吵了。”
说完,赵西湖坐到前台自己坐了两个月的椅子上,目光麻木地望向对面货架上的一包饼干。
李免给她倒一杯水,说:“你决定好了吗?上学读书才是正经事啊。”
赵西湖点点头表示同意,理智上,她既然知道了有录取通知在,无论如何,都会决定去上学;可上大学,从学费到生活费,都不是她在超市干活的这点工资能承担得起的,因此她就必须回归家庭,和爸爸妈妈回去,获得家里的支持。而回归家庭这件事,也好像没想象中那么痛苦艰难。
感情上呢?两个月前,她离家出走时发誓再也不回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胡乱地想着十几年来家人加诸到她身上的不公,又想着刚才妈妈止不住的眼泪,爸爸懊悔的面孔,弟弟变声期的公鸭嗓,脑袋里一片混沌。
李免默默坐在赵西湖身边,等着这个倔强的姑娘自己找到平衡点。
过了一会,赵西湖找到了那个平衡点,对李免说:“李免,我家里唯一会心疼我的就是我外婆了,她在天上如果知道我考上了大学,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人总是往前走,她不再是两个月前毅然出走的人,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倔强到把自己憋晕的小女孩。
晚上七点,人生有福小超市旁边的小巷子口停着两辆老旧的面包车,一辆看起来是面包车中的风烛老人,苟延残喘但还能上街溜溜,这是超市送货的车,一辆是面包车中刚退休的老人,半生风雨但精神头还不错,这是赵西湖家的车。
赵家爸爸妈妈和超市老板在一边客套寒暄,感谢老板这些天对他们家准大学生的照顾,老板也炫耀起自家刚大学毕业、目前在外地工作的女儿。
赵西湖和李免在另一边看着,赵西湖始终木着脸,好像一切与她无关,又好像已经神游天外,留在李免身边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分别在即,李免心中动容,敞开心扉,对赵西湖说: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这成功引起了赵西湖的注意力,把她从另一个世界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