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联系他。
他该怎么做?又该如何向本体解释?
她没有联系他。
本体……在怀疑他吗?
一个令宁柏归惊悚又不可置信的问题堪堪冒出头,瞬间侵占傀儡的脑袋。
怀疑?
一个让他遍体发凉的词。
本体怀疑他?
一件会让他失去所有意义的事。
宁柏归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希望她能相信自己。
他无比渴求那至高无上的存在能给予他些许信任。
他看不见她。
他看不见她……
隔绝她与他联系的,是一个男人,一个经常会出现在本体身边的男人。
宁柏归不禁握紧昆生刃,上前一步。
如同深林幽幽寒潭骤然被打破,惊得鸟雀纷飞,蛰伏的兽侧目。
他宛若未闻,再一步。
众暗卫齐齐包围,戒备铺天盖地而来,警告莫再动作。
宁柏归盯着本体的方向,被阻挡的方向,他妄图见到的目光。
奚淮昭眼眸愈加冰冷。
他知道宁柏归看的是谁,他身后的乌月蕖。
宁柏归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急迫,他想见到本体,想追寻一个答案,敌意、警告或是其它,都无关紧要,都远远不重要。
必须扫清此刻任何会阻拦他见到本体的东西。
他抬起昆生刃。
众暗卫纷纷作出反应,法宝光芒烁烁。
无形的灵力携着杀意,于浮山卷阵阵荡出。
舂霜客见状,一把拉住负山裙摆,负山斜下眼,二人眼神短暂交错,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榕树林灵力荡漾,树叶摇摇晃晃,发出急促的窸窸窣窣响声,融入弥漫猜忌与试探的空中,久久僵持不下的局面,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灵力间任何一点点微小的碰撞,都将引发混战。
“宁柏归。”清脆的嗓音洒落寒潭,瞬间抚平波纹不止的水面。
方才就要释放术法的男人停下所有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声音的方向,眼瞳发亮。
奚淮昭猛地望向出声的人,已经走出他身后的人。
苍舒禾平静开口:“过来。”
树林间属于承平道术法的灵力波动霎时散去,宁柏归毫不犹豫地放下武器,无视所有人,遵从她的命令,一步步踏上前。
暗卫们一时犹豫,一边是元后,一边是元主,他们不由得朝奚淮昭看去。
奚淮昭面色隐隐难看,紧盯身边距离他一步远的人,心底飘忽忐忑,好似要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窥见什么。
“你做了么?”苍舒禾问。
简简单单的话语昭示了她的态度。
负山眼珠微动,手暗暗放至舂霜客背后,无声催促,这是离开的最后机会,如果元后执意选择相信宁柏归,无论结果如何,她们都会成为被针对的唯一一方。
勿月眼珠瞄过,看出她们的意图,不动声色地朝她们二人的位置稍稍移动。
宁柏归的视线从苍舒禾出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回道:“没有。”
“有人能为你证明吗?”
一句话将他难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人会为他证明。
宁柏归无比清楚这一点,唯一能为他证明的,只有玄蝉蜕的人,而她们断然不会为他证明。
可是,那又怎样?
他只需要本体相信他,他只需要本体……
“真可惜。”她慢慢道,话语间带着隐约的惋惜。
宁柏归一瞬滞住,仿佛一个真正的,唯有本体驱动,才能行动的傀儡。
在她视线离开的刹那,昆生刃仿佛感应到使用者的溃败,与榕树林间所有属于承平道的灵力彻彻底底一齐消散。
暗卫们见状警惕上前。
他不再挣扎,不再动作,黯淡无光的眼眸无措地看着不再给他一眼的本体,如同一盏熄灭的长明灯。
三方僵持的局面就这么轻易地被打破。
苍舒禾眼角淡淡扫过负山三人,包括舂霜客搭在腰间的手。
极其短暂的一眼,令正欲启动阵法的舂霜客浑身一震。
她没有停留,正正落在奚淮昭身上。
奚淮昭不觉屏住呼吸。
分明事到如今,都是他心中所想。
邀请乌月蕖出游,发现城外异常,前来察看顺理成章。
而后发生的一切都在按他希冀的那般发展,甚至顺利至极。
就算是修习“善”的宁柏归亦无法洗脱的嫌疑,是数双眼睛齐齐看见的“真相”。
乌月蕖对宁柏归失望。
只要乌月蕖对宁柏归失望,他想杀他,就简单很多。
他本该为此欣喜,可当她唤出宁柏归的名字,那么理所应当地招呼,或者说,是命令。
沉默寡言的男人还是如上一世,对她言听计从。
奚淮昭不由得发觉,他们之间的联系,在他犹豫不决的日子里,愈加深切。
心底没由来地不安。
她是否还愿意相信宁柏归?
奚淮昭看不出她的态度,她是真的不再信,还是因为“证据确凿”,无法再相信他的无奈?
心里的不安越烈,在她望过来的时候,发了疯地达到顶峰。
明眸少见地没有笑意,极为平静地注视他片刻,半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奚淮昭指尖一抖,不由得循着她的身影往前。
始终跟随苍舒禾的权惊舟停下脚步,回头。
琉璃般的眼瞳仿佛刺骨的冰面,底下暗藏压抑许久的波涛汹涌,唯独透出明晃晃,不加掩饰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