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山撩起眼,瞥向宁柏归,弯起唇角,问:“不是吗?”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令整个榕树林再次尖茫涌动,警惕与戒备交错。
负山知道宁柏归这个名字,却不知宁柏归这个人。
在峄琼宫外遛达的时间够久,在零零碎碎的消息里多少能拼凑出,元后邀请于衔苦山帮助她的恩人暂住峄琼宫,再瞧瞧现在元洲之主的敌意。
那……可就耐人寻味。
她手指微动,做好随时能催动本命法宝的准备。
树林再次陷入寂静,隐隐分成三方之势,每个人都知道,为何此时无人出手。
“你们离他太近了。”不咸不淡的话语出乎意料。
所有视线都投向声音的主人。
勿月咽下喉间的淡淡血腥,完全没有万众瞩目的自觉,也没有在意氛围的剑拔弩张。
他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墨色,很明显,他们在元主浮山卷施放的术法里。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他侧头,负山和舂霜客面露疑惑。
他不得不重复道:“你们离他太近了。”
负山:“?”
舂霜客:“??”
勿月:“我带了好多低级替身,可以用来爆炸。”
与宁柏归几步远的负山和舂霜客:“……”
孩童猛地跳起来伸手就要狠狠打他脑袋:“你不早说!”
勿月侧身躲过,目光在她身上的脏污一掠而过,默默后退半步。
舂霜客瞪大双眼,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躲。
不躲才不正常,负山一把抓过她后衣领。
勿月的话语分明没多少尖锐,却令在场的人又多思量几分,愈加错综复杂。
可以用来爆炸的替身,“不早说”?是在惋惜没达成共识之前使用,还是故意威慑他们?
奚淮昭挑起眼,折柳村里勿月的替身之多,有目共睹。
他的视线在宁柏归与负山三人扫过,隐下若有若无的试探:“既在我元洲境内,诸位,不妨前往我峄琼宫。”
这里距离斛桑城实在太近,倘若三方齐齐动手,只怕会殃及城内。
负山明了这一点,这是奚淮昭不会轻易动手的理由之一。
前往峄琼宫,不正正瓮中抓鳖,榕树林内他看似带来的人不多,可术法之外呢?
她们若想离开,现在最保守,最安全的方法,就只能靠舂霜客的阵法。
她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放下舂霜客:“不巧,我们有路要赶。”
尽管她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带舂霜客去看破开她阵法的乌月蕖。
看,自然就真的只是看,负山并不认为,以她的实力,能与轻而易举屠戮衔苦山的乌月蕖正面对上。
可是,一直在场,却不表态的乌月蕖……
安静的草地忽地发出细微窸窣响,霎时引起奚淮昭与负山等人戒备。
只见宁柏归握紧昆生刃,上前一步。
*
命令不可违抗,理由不可违背。
──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为她的命令,耗尽所有。
──这是他诞生的唯一理由。
如果做不到,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宁柏归,这是他的名字,他生来就是为一个人而活,或者说,他就是她,而她不是他。
他的一切由她创造,由她赋予,她是至高而无上的存在,是永远不可违抗,不可违背的完美。
可是现在,傀儡宁柏归陷入疑惑。
他试图透过那个男人,看到后面的本体。
她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他不明白,宁柏归不明白,他没有违抗她的命令,也没有做任何有违命令的事,为什么本体不理他?
为什么?
那个男人的怀疑,他没有必要解释,可是本体在那里,本体也看见了。
鬼使神差地,他辩解道:“我没有。”
本体没有联系他。
“你对月十六和月十一动手。”
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他再次寻找本体的身影。
本体没有联系他。
为什么?
他不禁有些慌乱,男人的怀疑,是违背她的命令。
他没有。
他望向目标,那个孩童,导致这一幕发生的人。
说话的是另一人:“敌人,留着做甚?”
恶意满满的话语落下,饶是一心只想完成命令的宁柏归,也明白玄蝉蜕几人此刻的意图。
将这淌水,搅得更混。
他仿佛被隔绝在外,无人再问起他是否真的对峄琼宫的人动手。
不再问,是默认。
默认,代表无视命令。
不。
他没有。
本体……
本体……
仿佛失去她的所有联系,分明就在可及之处,然失去一切声息。
他只是一具分身,一具傀儡。
他只需要完成所有命令,只需要完成本体交予的一切……
命令还未完成,本体还未叫停,他应该继续。
他却生出犹豫,本体在这里,他是该继续还未完成的命令,还是等待新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