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秦洛曦,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懦或动摇。但他只看到一片沉静的、近乎凛冽的坚定。
谈判陷入了彻底的僵局。最终,王律师阴沉着脸,宣布今日会议到此为止,拂袖而去。
走出盛昌大楼,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花。周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洛曦,刚才……他们这是摆明了要搞事。那个王八蛋,居然敢拿你卖房子的事出来说!”
秦洛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她的手握在方向盘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们越是这种反应,越是说明我们戳到了痛处。”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接下来,我们要更小心。所有和那位‘证人’的联络,全部加密,线下见面取消,改用最安全的渠道。律所那边的安防也要升级。还有……你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在律所附近或者我家……我以前家附近转悠。”
周维脸色一凛:“你怀疑他们……”
“防患于未然。”秦洛曦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鸣声中,她的眼神冷冽如冰,“他们想用盘外招吓退我,那我更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被吓大的。”
车子汇入车流。秦洛曦的目光直视前方,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盛昌的威胁是实打实的风险,但她没有退路。沈茗礼下一阶段的强化康复即将开始,费用更高。傅洛初也需要长期的心理干预和支持。钱,像一根绞索,悬在脖子上,越收越紧。
而她自己……刚才在谈判桌上强撑的镇定,此刻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她不怕正面的法律对抗,但那些暗处的、肮脏的手段,像隐藏在深海下的暗礁,不知道何时会让她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小船,撞得粉身碎骨。
手机震动,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通知,数额触目惊心。
秦洛曦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按掉屏幕。
她打转方向盘,驶向银行的方向。卖房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她需要动用一部分以前不敢轻易触碰的、父母留下的、以备不时之需的信托基金。
每动用一分,都像是在切割自己与过去安稳生活的最后一点联系。
但她别无选择。
前路黑暗,暗礁密布。她只能紧握着手中这柄名为“法律”的、并不算锋利的剑,凭借着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连自己都说不清是爱是责任还是执念的火光,在惊涛骇浪中,摸索着,前行。
为了病床上那个眼神空茫的男人,为了病房里那个脆弱哭泣的女孩,也为了……那个五年前被独自留在原地、如今必须披甲执刃、为自己和所剩无几的在乎之人杀出一条血路的,秦洛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