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参与到这场会议的人,除了暂时被停职的天羽真理外,个个忙得分身乏术。再加上会议前堪称详尽的调查和汇报,实际上的会议时间并不算长。散会后有马贵将被和修吉时招呼着带走,被众人无视的天羽真理磨磨蹭蹭拖到最后一个。
等踏出会议室宽敞过头的门,天羽真理胸口噎着的一口浊气还是吐不出来。她沿着采光充足的走廊大步前行,直至长廊收窄,光线转暗,她的脚步也随之慢下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将刚才会议上每个人的反应放电影一般过了一遍,天羽真理突然意识到,整场会议从开始到结束,她和有马贵将的视线就没有对上过。
“啧。”
天羽真理停下脚步,面前立柱的阴影笼罩住她,让她更觉得气闷。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纤长的手指飞快按动,把通讯录从上翻到下,打算从中择选一位倒霉蛋。天羽真理的手机通讯里很奇怪,其中只有一小部分能够辨认出的姓名,更多的是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符号、字母和代称。有的奇怪代号对应的电话号码也残缺不全,更像是一组数字密码。
“哎呀。也很久没见他了。”天羽真理的视线停留在某个名字上,嘴角挑起一抹笑意,“那今天的压力发泄方式很健康了!”
被选出的倒霉蛋来得比两人约定的时间晚上一些,经过一天工作的摧残,年轻男人眉目间满是疲惫,乍看上去像是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上至少五岁。他拉开包间门的时候,满满当当的菜色堆满了料理店本就不大的桌子,仔细一看,还能看见已经空了的盘子被压在下面。
“……你最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富良太志无奈说道。
“迟到三十七分钟。”天羽真理把空杯子往桌上一磕,溅起的啤酒落在手背,带来一点微微的凉意,“富良三等,现在学会不守时了?”
富良太志摘下外套顺手扔到一边,叹了口气:“任务收队后觉得现场气氛不对,就又多蹲了俩小时——结果屁事没有。”
天羽真理撑着下巴笑,耳钉晃出细碎的光:“怎么不对?”
“说不出来。”富良太志坐到天羽真理对面,用筷子搅拌起碗里的生鸡蛋,“直觉这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没用的吧?只要偶尔有用那么一两次就好了。”
“所以你就一直蹲到现在?这算工伤吗?”
“算什么工伤?算我倒霉。”富良太志手中的动作更快,天羽真理多少觉得那枚鸡蛋承受了一点不应承受的东西,“倒是你,下午三点就约我吃饭——特殊部队时间就是自由哈?”
“在冲绳出事了才回来,现在正带薪留职。”
天羽真理用筷尖戳开多春鱼鱼腹,烤焦的鱼皮渗出颜色极浅的汁水,“书面一点的说法是——暂停一切外勤职务,保留薪资待遇,配合后续调查”。
她顿了顿,嗤笑道:“翻译成人话就是——乖乖等着我们决定怎么分锅。”
富良太志筷子停在半空,神色一沉。天羽队的事情总部不是没有风声,但碍于结果还没定论,所以只是私下传传。富良太志听过一耳朵,没太在意,但现在看来事情只怕比自己想得严重得多。
但他也没追问,开始从热锅里捞东西吃:“带薪?还有这种好事?”
“嗐,CCG家大业大嘛,不彻底放弃我之前不可能差这点儿钱。”天羽真理这时候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慢条斯理地拨鱼刺,比起处理食物,更像是在玩,“反正着急的不是我。琉球分部那么大一个摊子支在那儿,一天不定下责任分配,他们分部长就一天别想回去。”
“所以你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看他们扯皮?”
“他们扯来扯去有什么用?最后还不都要看局长的决定,我才不想管。”天羽真理说得斩钉截铁,大有一种“明天就不干了”的豁达,是每一个社畜都会嫉妒的神情,“我现在还能耐心配合他们一遍遍倒腾同样的话,主要是队员的后事还没有处理清楚。整理遗骸、确认身份、计算抚恤……听上去简单,但没有琉球当地的配合,副官一个人就算耗死在冲绳也没用。”
富良太志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才说道:“总部迟早要有结论。拖殉职队员的后事有什么用?再说,又能拖到什么时候?”
“说的就是。也不知道是因为捞不到野火组的功绩没有工作热情,还是想体现自己的用处却打错了算盘。总之让他们多拖一天我都觉得烦,可我能做的又不多。”天羽真理吃着鱼肉,说话的速度却很快,“所以这一天天的既烦又闲,还真是新鲜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