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世间有什么颠扑不破的公理，那“钱是好东西”一定排在首位。

有赖于自己和艾特的特殊之处，年幼且贫困的日子也比常人好过许多，甚至某些时候也可以说别有乐趣。但天羽真理仍然完全不打算再体验一遍金钱匮乏的日子，因为那时候连追求刺激与获得欢乐都像是被驱动着，无论得到什么结果都要小心翼翼地接住，只要凝神去看，就能看见单薄苍白的底色。

所以，对等的经济报酬和良好的福利待遇是天羽真理能忍受CCG的主要原因。但也有些时候，天羽真理会认真计算现在自己手里已经攒了多少钱，够不够一脚踹开现在的东家，再狠狠回头踩上一踩。

比如现在。

现在已经是天羽真理从冲绳回来之后参加的第四次述职会议了，与前三次相比，这次显然更正式、规模更高。第一次出现在会议上的和修吉时稳坐在长桌的一端，他身后的那面装饰墙两侧突起的柱子上盘旋着金色飞鸟纹案，从正对着他的天羽真理的视角看去，像是把这位CCG的局长框在一幅相框之中。

和修吉时两侧，列席的都是包括特等搜查官、准特等搜查官在内的CCG高层。每个人的目光都会或长或短地落在天羽真理身上，就像天羽真理的视线也会频繁扫过一张张相熟或者陌生的人脸。

天羽真理有些烦躁地在心地啧声。她所坐的位置昭示着她是会议的争论焦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等同于她一个人接受所有人的审讯和定论。这导致她很难在会议期间摸鱼走神，只能被迫听着与会人员间火药味儿渐浓。

“我再强调一遍：自从琉球分部建立以来，从未遭受过这么严重的损失。”

天羽真理偏头看向怒气冲冲的琉球分部部长。

虽然在冲绳的时候，两人从来没有打过照面。但天羽真理回到本部之后，因为四次述职会议，对方一场不落，她很快就和这位与她前后脚来到东京的分部长“熟悉”起来。琉球当地原住山民的后裔身形干瘦，皮肤黝黑，即使穿着和其他人相同的制服，坐在桌旁也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什么损失？据我所知，除了伏诛的喰种，伤亡的都是本部的搜查官。”瓜江干人说话的语速很慢，却将重音咬得十分清楚，“琉球分部的搜查官好像是零伤亡吧？啊对了，好像是有几个琉球分部的搜查官在进行善后工作的时候受了轻伤……这也算严重？”

“本部的搜查官伤亡就不计入伤亡了？”

“当然计入啊，但伤亡程度该按照本部的标准来算吧。琉球分部规模小，管辖范围也有限。要是按照琉球分部的标准，本部随便一场大规模对喰种作战，都能算是前所未有的严重损失。”

瓜江干人语气平缓，但说出的话可不算客气。他在特等搜查官里也算得上资历不浅，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个性，见他这样说话，也不觉得奇怪。

远道而来的分部长却没和瓜江干人打过交道，被这么一怼，因恼怒而生出的胀红让他本来古铜色的面容更显出几分怪异。但或许是碍于职级，外表粗放的山民后裔还是压住了语气，尽量公式化地说道：“……但事件发生在冲绳。天羽上等的决策失误，直接导致了天羽队在冲绳的全队覆灭。在这种情况下，天羽上等仍然不肯与琉球分部进行合作，在冲绳市内肆意妄为，直接引起了民众的恐慌。天羽上等的擅自行动，进一步扩大了后续损失，造成了极为恶劣的长远影响。根据CCG的相关规章，理应对此负责。”

随着琉球分部长的话，更多意味不明的视线像是刀匕一样朝向天羽真理。年轻的上等搜查官不为所动，无视了前辈们的神色，只挑着时机，沉稳开口。

“上次的述职会议中，我已经全面陈述过当时的情况。天羽队驻地受到袭击后，关于是否要立刻展开报复行动，我和琉球分部长持有不同的意见。鉴于当时可以推定袭击驻地的是野火组，而我作为野火组案件第一负责人，在请求琉球分部武力支援遭到拒绝后，当然有独立行动的权利。”天羽真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已然足够清晰响亮，“事实上，引起了民众恐慌的正是喰种袭击搜查官驻地的挑衅行为。如果不能及时遏止，无异于宣告CCG琉球分部的全面溃败。”

天羽真理的突然发言显然在琉球分部长的意料之外。毕竟在之前规模较小的三次述职会议中，除非被直接提问，不然这个过于年轻的上等搜查官总是保持着沉默，和他拼凑出的印象里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形象总有些差距。

琉球分部的分部长愣了一下，立刻道：“琉球分部有自己的现实状况和行动特点！不是像莽夫一样冲进喰种窝就能说是胜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