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番意有所指的问话之后,席间的气氛便一直凝滞着。
萧无烬又饮了几杯酒,忽然抬手揉了揉额角,面露些许倦怠,起身对皇帝道:“父皇,儿臣不胜酒力,有些头晕,想先告退,去园中透透气。”
皇帝正沉浸在对继承人问题的忧虑中,见他面色确实比平日更白些,只当他是真的不适,便挥了挥手:“去吧,莫要着凉。”
萧无烬行礼告退,暗九立刻无声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暖阁,将那片充斥着权力算计与虚假和乐的喧嚣抛在身后。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萧无烬并未乘坐步辇,而是信步朝着御花园更深处、人迹罕至的梅林走去。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四周寂静,唯有寒梅幽香浮动。
行至一株极为古老的梅树下,虬枝盘曲,红梅覆雪,如诗如画。萧无烬停下脚步,负手而立,仰头看着枝头怒放的花朵。暗九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垂首侍立。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萧无烬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没有醉意,只有一片冷然。
暗九心头一紧,低声道:“属下听见了。”
萧无烬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有何想法?”
暗九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殿下自有考量,属下不敢妄议。”
“不敢?”萧无烬走近一步,雪光映着他俊美却冷硬的侧脸,“本王看你敢得很。”
他轻轻碰了碰暗九冰冷的面具边缘,“清心丹的味道,当本王闻不出来?”
暗九一僵。
殿下竟然知道?!
“怕在宫里露出马脚?”萧无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还是怕……给本王惹麻烦?”
暗九垂下眼帘,不敢作答。两者皆有,甚至后者更甚。
萧无烬看着暗九这副隐忍模样,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抬起头来。”
暗九依言抬头,对上萧无烬深邃的眼眸。
“记住,”
萧无烬的手指最终没有揭开面具,而是落在他戴着厚实手套的手上,用力握了握,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你是本王的人。无论父皇说什么,旁人怎么看,都改变不了这一点。本王既将你带在身边,便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燎原期也好,子嗣也罢,都无需你操心。你只需好好调理身子,待在本王看得见的地方。”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的吩咐。
暗九怔在原地,看着殿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的温热。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快步跟了上去。雪地上,两行脚印一深一浅,渐渐重合,延伸向梅林深处。
萧无烬正要转身折返宴席方向,一名身着宫装的侍女悄然趋近,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清晰:“二殿下,端敬娘娘在湖心亭备了热茶,请您过去一叙。”
端敬皇贵妃,他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