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时节,王府后园的银桂盛开,微风拂过,清香袭人。
萧无烬难得偷闲,屏退左右,只带着暗九一人,信步走入后园。
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身月白常服,更衬得面容俊美,气质清贵。
暗九依旧是一身玄黑,戴着面具,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如同一个安静而忠诚的影子。
萧无烬在一株繁茂的桂树下驻足,伸手摘落一朵桂花,余光却扫向身后的暗九。
这几日相处,这小家伙除了更加尽职尽责、对他的一切命令无条件服从外,再无其他异常表现。
那份他自以为的“暗恋”,仿佛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这让他有些……不爽。
“暗九。”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暗九立刻应声,微微垂首。
萧无烬转过身,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入暗卫营,有十年了吧?”
“回殿下,十一年又三个月。”暗九回答得精确。
“十一年……”萧无烬指尖捻着银花,语气平淡,“倒是很久了。本王记得,当年将你从人市带回府时,你才那么点儿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记忆中是个瘦小狼狈、眼神却异常倔强的孩子。
暗九紧了下手,低声道:“殿下恩德,属下没齿难忘。”
“恩德?”萧无烬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不过是随手之举。倒是你,这十一年,为何能一直留在本王身边?暗卫营淘汰严苛,同期进去的,如今剩下的没几个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问及暗九的“忠诚”缘由。
暗九沉默了片刻,才道:“属下……只是想做好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萧无烬重复着这个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仅仅如此?就没有……别的什么缘由?”
他的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引诱和试探。
暗九的头垂得更低,面具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唯有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护卫殿下,是属下的职责,亦是……属下唯一所愿。”
唯一所愿。
这四个字,如同石子投入萧无烬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近乎告白的话语了!
果然!
这小家伙对他用情至深,竟将守护他当作毕生唯一的愿望!
只是因为身份悬殊和暗卫的准则,才将这份感情压抑得如此深沉!
萧无烬心中的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随即是满足感和怜惜。
他想起暗九一次次为他挡刀浴血,想起那晚他隐忍的承受……
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抬起头来。”萧无烬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暗九依言抬头,面具后的眼睛透过孔洞望过来,依旧是一片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这在萧无烬眼中,却成了“深情隐忍”的证据。
“本王知道了。”
萧无烬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好好当差,本王……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连带着满园银桂都显得更加顺眼。
而留在原地的暗九,看着殿下突然变得温和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萧无烬回到书房,唇角仍噙着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窗外秋高气爽,却不及他此刻心中那片被“真相”照亮的晴空。
原来那小暗卫,竟对他怀着如此深沉又克制的情意。
十一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