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府内院比外间更为清静,药味弥漫。
风清扬引着萧无烬来到一间素雅的卧房,榻上躺着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色苍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灰,呼吸微弱,即便在昏睡中也紧蹙着眉头,显得十分痛苦。一名老仆正在一旁小心地喂水。
“犬子风陌言,让王爷见笑了。”风清扬看着爱子,眼中满是心疼与忧虑。
萧无烬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少年脸上。他虽不通医理,但久居权力漩涡,见识过太多阴险手段,少年那诡异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绝非普通风寒那么简单。
他状似不经意地伸出手,指尖搭上少年露在锦被外的手腕。
风清扬见状,虽觉诧异,却不敢阻拦。
萧无烬的指尖感受到少年腕脉的跳动,紊乱而虚弱,隐隐有一股阴寒滞涩之感。
这感觉……他眸光一凝,与当年宫中某位被慢性毒药折磨致死的妃嫔脉象,竟有几分相似!
他收回手,面色如常,对风清扬道:“令郎气色不佳,似乎病得不轻。本王随行带有宫中太医,医术精湛,明日可让他过来瞧瞧。”
风清扬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面露难色:“王爷厚恩,下官感激不尽!只是……怎敢劳烦宫中御医……”
“无妨。”萧无烬打断他,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仪,“既然让本王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风大人爱民如子,想必更能体会为人父母之心。”
这话一语双关,风清扬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向萧无烬,只见对方面容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所有的隐忧与挣扎。
就在这时,榻上的风陌言似乎被惊动,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喉间发出嗬嗬的异响,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陌言!”风清扬大惊失色,扑到床边,老仆也慌了手脚。
萧无烬的眼神骤然锐利!
黑血!这绝不再是风寒之症!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风大人!令郎之症,恐怕并非寻常风寒那么简单吧?”
风清扬猛地转头,看向萧无烬,眼中充满了惊恐、绝望,还有被说破秘密的慌乱。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昏迷不醒的爱子,又看看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厉王,一直以来强撑的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萧无烬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重若千钧:“有人不想让本王查盐税,所以派人刺杀。有人……是不是也不想让风大人你,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所以对令郎下了毒手?”
风清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床柱上,浑身颤抖。
他守护了多年的秘密,压抑了多年的恐惧,在儿子生命的威胁和萧无烬犀利的目光下,终于崩溃了。
“王爷……救救陌言……”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下官……下官什么都说!”
萧无烬看着他终于屈服,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这江州官场的黑暗,果然已经浸透到了骨子里,连一个被排挤的边缘官员的家眷都不放过。
“暗一。”他唤道。
暗一应声而入。
“立刻持本王令牌,去将张太医请来!要快!”
萧无烬命令道,随即又看向几乎虚脱的风清扬,“风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三年前,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才招致今日之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