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傍晚,夕阳西斜。
萧无烬只带了暗一和另外两名贴身护卫,乘着一辆不算起眼的马车,来到了风清扬的府邸。
风府位于江州城相对僻静的南巷,门庭略显清寒,与刘铭等官员的宅邸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马车刚在门口停稳,还未等萧无烬下车,便听到府门内传来一阵喧哗和推搡声。
“求求您了!就差五十文!我老娘病着,就指着这点盐下饭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苦苦哀求,手里攥着几枚铜钱,想要递给门房。
门房是个势利眼,叉着腰,一脸不耐地推开老汉:“去去去!没钱买什么盐?我们风大人清廉,这盐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五十文?五十文连盐渣都买不到!快滚,别挡着门!”
老汉被推得一个趔趄,手中的铜钱洒落一地,他慌忙弯腰去捡,老泪纵横:“这盐……这盐咋就这么贵了啊……”
就在这时,风清扬闻声从府内快步走出。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但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见到门口景象,他眉头紧锁,呵斥门房:“放肆!怎可对老人家无礼!”
门房见到主人,立刻收敛了气焰,嘟囔道:“老爷,不是小的无礼,是他没钱非要买盐……”
风清扬叹了口气,弯腰帮老汉捡起散落的铜钱,又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些碎银,一并塞到老汉手里,温声道:“老丈,这些钱你拿去吧,盐……我稍后让人给你送去。”
老汉愣住,看着手中远超过盐价的银子,激动得就要跪下:“风青天!您真是风青天啊!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吧,给老人家看病要紧。”风清扬扶住他,示意门房,“送这位老丈回去。”
门房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扶着千恩万谢的老汉离开了。
风清扬转过身,似乎这才注意到停在门口的马车和刚刚下车的萧无烬。
他显然吃了一惊,连忙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官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惶恐与疑惑:“下官风清扬,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萧无烬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目光在风清扬清瘦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那扇略显寒酸的朱漆大门,淡淡道:“风大人爱民如子,何罪之有?本王听闻令郎染恙,特来探望。”
风清扬闻言,更是惊疑不定。
他与这位权势滔天的厉王殿下素无交集,王爷突然亲自登门探病,这……是福是祸?
他不敢怠慢,连忙侧身让路:“王爷厚爱,下官惶恐!快请进,快请进!”
萧无烬微微颔首,迈步走入风府。府内陈设果然简朴,与门外所见一致,但打扫得十分干净。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方才那位老丈,所说盐价昂贵,是怎么回事?朝廷不是有官定盐价吗?”
风清扬跟在身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谨慎地答道:“回王爷,官定盐价……形同虚设。如今市面上的盐,多为盐商操控,价格……早已非寻常百姓所能承受了。”
萧无烬脚步不停,语气依旧平淡:“哦?盐运使司,就不管管?”
风清扬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些:“刘大人……或许有刘大人的难处。”
难处?
萧无烬心中冷笑。这风清扬,果然是个明白人,但也的确被吓破了胆,不敢直言。
他不再追问,在风清扬的引领下,走向内院。
此行目的,已初步达到。
他看到了风清扬的清廉与仁心,也亲眼见证了盐价问题的严峻。接下来,就是如何撬开这位前知府的嘴了。
而他那生病的儿子,或许正是最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