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橘色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狭长的光影。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意识逐渐回笼。
高烧似乎退了,额头不再滚烫,但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背上的鞭伤和身后传来阵阵闷痛。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的脏污衣物已被换下,换了一套干净的里衣,背上的伤口和……后面的伤处,也都重新上了药,清凉的感觉缓解了部分灼痛。
是谁……
他正茫然间,一个略带雀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九哥!你醒啦?”
暗九抬眼,看到暗十六端着个粗瓷碗,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暗十六是营里年纪较小的,性子活泼,平日里就数他话多。
“嗯。”
暗九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声音依旧沙哑。
“哎你别动别动!”
暗十六赶紧把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过来扶他,“医师说了,你得好好休息。喏,这是熬好的药,趁热喝了。”
暗九接过药碗,漆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他沉默地一饮而尽,将空碗递还给暗十六。
暗十六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九哥,殿下让你醒了就立刻去见他。”
暗九端药碗的手一颤,险些将碗摔落。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绝望。
算账……终于来了。
殿下果然是知道了。
知道昨夜那个承欢在他身下,被他临时标记的人,不是外面找来的坤泽,而是他这个本该是中庸的暗卫。
欺骗主子,隐瞒身份,还是以这种方式……
殿下定然震怒不已。
想起今日在书房,殿下那冰冷审视的目光、讥诮的语气,以及昏迷间他的怒火……一切都有了答案。
“殿下……很生气?”
暗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暗十六重重叹了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何止是生气!简直是雷霆震怒!下午突然冲到营里,把大家都训斥了一遍,说什么不准私相授受,不准背着主人乱来,还一剑劈断了训练桩!那架势,吓死人了!”
他凑近些,好奇又担忧地问:“九哥,你到底怎么惹到殿下了?我看殿下那样子,像是冲着你来的……”
暗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暗十六的话,如同最后一块巨石,砸碎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
是了,殿下有洁癖,最厌恶所有物被他人染指。
而自己,不仅隐瞒了坤泽的身份,昨夜还……想必在殿下眼中,自己已是肮脏不堪、欺瞒主子的罪人。
“我……知道了。”
暗九睁开眼,眸中一片死寂。他掀开薄被,忍着浑身的疼痛,艰难地站起身。
“我这就去……领罚。”
或许,这就是他的结局了。
欺骗主人的暗卫,从来没有好下场。能留下一具全尸,已是恩典。
他推开暗十六想要搀扶的手,一步一步,朝着那座象征着权力与审判的主殿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