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终于挪回了那间仅能容身的偏房。
门栓落下的轻微声响,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连走到床边的力气都已耗尽。
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背上火辣辣的鞭伤,而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高烧未退,额头滚烫,视线里的一切都带着模糊的重影。
但他不能就此昏睡过去。
身上一些地方,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证据,粘腻不适,甚至隐隐作痛。
若不清洗上药,只怕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暗九咬了咬牙,用颤抖的手支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他挪到屋角那个破旧的木架旁,拿起上面唯一的铜盆,又踉跄着走到小院的水井边,打了半盆冰冷的井水。
回到屋内,他闩好门,这才开始脱去那身几乎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夜行衣。
动作间,布料摩擦过背上的伤口,让他疼得倒抽冷气。
当上衣被褪下,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时,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他背对着房间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艰难地扭头,想看看身后的情况。镜中映出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昨夜被粗暴对待的记忆伴随着视觉的冲击,再次席卷而来,让他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既是羞耻,也是高热所致。
暗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浸入冰冷的井水中,拧半干,然后反手,小心翼翼地向身后探去。
……
终于,药上好了。
暗九几乎是瘫软在地,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
冰冷的井水和高烧交织,让他时而发冷时而发热,意识又开始模糊。
他挣扎着爬向那张硬板床,用尽最后力气扯过薄被裹住自己冰冷颤抖的身体。
后颈的临时标记在黑暗中隐隐发烫,仿佛那个人的气息依旧缠绕着他。
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与不适,而明日等待他的,还有未知的惩罚,和更加严酷的训练……
在陷入昏睡的前一刻,暗九模糊地想,或许……他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午后,萧无烬处理完手头急务,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暗九那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虽说工具钝了该磨,但若真废了,终究是损失。
他站起身,信步朝暗卫居住的偏院走去。
院落寂静,与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处处透着冷硬与简朴。
萧无烬径直走向暗九那间屋子,却发现房门竟从里面闩住了。
他蹙起眉,抬手叩门。指节敲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暗九。”
屋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萧无烬耐着性子又敲了两下,声音提高:“暗九,开门。”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院中老树的沙沙声。
一丝不耐窜上心头。
这奴才,莫非是故意抗命?
准他休息,他便连门都不开了?
萧无烬眼神一冷,不再犹豫,抬脚猛地踹向门板!
“砰——!”
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应声而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