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四点,中午还高悬灼人的太阳渐渐隐在云层里往西边落去,江边中心处连绵不断卷起阵阵凉风往岸边上吹,吹散掉临岸的燥热,增添丝丝凉爽,江面上轻浮着的荷叶随着风一下一下的忽闪晃动着,叶面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光芒,临岸边的柳树枝条撩动着水面,溅起一层一层的涟漪。
悬铃木树上藏匿着的知了吱吱叫着,麻雀一连串成队地踩在电线上听着起起伏伏的声响左右晃动着脑袋,远处小巷子里孩子们飞奔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咔咔——”纸片卡甩在地上震天响,赢家高呼输家低叹,旁边馒头店的老板看准时间将放着发酵好的馒头蒸笼抱出来放在炉子上,转头看到蹲在不远处玩耍的孩子,大声嘱咐着:“别往这边来玩耍。”
古城迎来了属于它的静谧时刻。
叶绿绒将背上的包放下来,将里面的东西有条不紊地拿出来,她最近经常在这时候出没在江岸边,不燥不热,要是有时候幸运找个柳树下头比在空调房待着还要舒服。
支架椅子一撑开就能用,头顶上的柳树枝条一晃一晃的,阳光透过枝条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漂亮的丁达尔效应,叶绿绒看着地面上散落的阳光,找一个阳光算少的地方,将支架椅子放下,随后将其他的东西按照着习惯围着椅子摆放好。
等弄完这一切,叶绿绒才会坐到椅子上,手机放在身体与椅子的缝隙之间,手机连着有线耳机,耳机里随机播放着歌曲。
叶绿绒没有特别喜欢的歌和歌手,所以从耳机里传出来的歌声跟开盲盒的一样,可能好听,也可能不好听,但即使不好听,叶绿绒也只是会皱着眉头听下去。
就像现在叶绿绒眉眼舒缓,不用猜就知道耳机里的一定是一首慢歌。
叶绿绒眉眼认真,眼前风景倒影在她的眼眸里,一闪一动皆是风光。
日落云山,时间的碎片在水面波纹的变化下流逝着,水面上如镜子般渐渐染上天空的颜色,叶绿绒最后分出一眼,粉红色的火烧云映入眼眸,耳机里应景般响起那首孙燕姿的《日落》。
“我在日落到来
遥望太阳潜入深海
等待季节更改年复一年行程没改
……”
眸子闪动着,被眼前浪漫又热烈的景象所震撼。
笔掉入水桶溅出来声响,叶绿绒压了压肩膀,伸了伸胳膊,甩去身上泛着酸意的感觉,手机打开,将仍在耳机里播放着的这首歌收藏,却还是压不住内心的心动,又抬手拍了张照片,低头欣赏着,照片拍得很好,但她仍觉得不如亲眼看到的十万分之一。
歌曲快要结束,叶绿绒将进度条拉到刚开始,手机随着大腿滑到缝隙里,她身子往后倒,头微微歪着,粉红色的光芒蒙照在她脸上,柔和又美好,她眼睛一眨不敢眨,将画面印刻在脑海里。
人就是这样,遇到美好的事物,就恨不得让大脑变成摄像机,永远保存下来。
粉红渐渐褪去,美景终会落幕,天空变成雾蒙蒙的灰黑色。
刚好这首歌播完,叶绿绒摘掉耳边的耳机。
“是不是觉得很美?”
身旁传来声音,叶绿绒没来得及思考,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嗯,很美,像身处在粉红色泡泡里一样,可惜转瞬即逝,但真实又虚幻。”
“嗯,我也觉得。”那人肯定着叶绿绒。
叶绿绒后知后觉,扭头去看身后说话的人。
蒋淖站在比叶绿绒高一截子的草地上,身子往后,仰靠在柳树上,单手插着兜,后脑勺枕着树干,放松着身体,眼睛微眯着盯着不远处泛起涟漪的水面,脚边堆放着几个透明塑料袋,里面东西很杂很乱,有个西红柿滚落到绿地上。
叶绿绒眼眸闪动,惊喜起身,却不料耳机线缠绕在支架椅子手把上,她只好蹲下身子,细致按着耳机线缠绕的反方向去解开。
等耳机线解开了,蒋淖已经掂着袋子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没忘了将那个淘气出走的西红柿逮回来扔进袋子里。
叶绿绒将手机和耳机线塞进口袋里,面前就出现了蒋淖递过来的袋子,她顺从着接过来,往旁边退了一步。
蒋淖已然弯腰帮着叶绿绒收拾着东西。
他先是将支架椅子收起来,又将染料没用的画笔装在一起,这才分出眼神去看画板上摆放着的那幅画,其实这些天待在一起,蒋淖也对叶绿绒的天赋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每次在看到还是忍不住惊讶,人和人之间差距怎么这么明显。
但不说从小到大看到牛连杰那抽象派的画作污染眼睛,就是蒋淖刚才从桥上一路走下来遇到的这么多写生来的学生比对下来,也没有比叶绿绒这给人带来的冲击力要强。
叶绿绒看蒋淖在画前面停顿了,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是怎么了吗?小淖哥。”
蒋淖回神,抬手将上面的美纹纸慢慢撕下来,想了一会儿,没由来地说了一句:“你一定能考上的。”
“啊?”叶绿绒惊叹一声。
蒋淖动作很快,剩下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地就给塞进包里,抬手将包扔到肩上,侧头去看叶绿绒,“就你这水平,考不上都没天理。”
叶绿绒站定,冷不丁被夸了句还不好意思,谦逊地说:“我这不算什么的,我们画室还有更厉害的。”
蒋淖吸一口气,“你这就不行,夸你就收着,该自信咱就得自信。”
“人家厉害归人家厉害,但你也不比她差啊,再说我没见过那人的画,在我这,你是这个。”蒋淖戏谑地说,说完在半空中比了个大拇指。
叶绿绒也开心了,抿嘴笑着。
两人沿着岸边往家的方向走,蒋淖刚开始落后一步,快走赶上来将叶绿绒与江边隔开。
这会天已经很黑了,岸边的路灯亮着,将两人并肩走着的背影摔在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