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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沛没有待多久，走的时候敲开了叶绿绒的房门。

叶绿绒正画素描作业，手指尖夹着的铅笔嚓嚓地不停响，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画的入迷，头也不回地应了句：“请进。”

门从外面被打开，燥热的空气疯狂你挤我挤地从门空隙挤进来，烘着叶绿绒的后背泛起一股暖意，她放下笔，扭头往身后看。

李沛用后背抵着门，双腿岔开，呈着弓字步，一只脚踩在里面，另一只脚抵在外面，两只手上各拎着一套家纺用品，扑通一声将一套家纺用品放在地上，又转头去拉另一只手上的家纺用品。

叶绿绒快速起身走过去，弯腰伸手准备帮李沛，手伸到一半便被李沛从半空给截了，她一边将另一套家纺用品拎进来一边大喘着气急速地说：“你别动手了，去画你的，绿绒。”

叶绿绒僵着手，转而有眼力见的将画板面前的凳子拿过来放到李沛的屁股后面，又从角落放着瓶装矿泉水的箱子里拿了一瓶水过来，等李沛坐在凳子上稳下来呼吸后，将开好的矿泉水递到李沛的面前。

叶绿绒有愧，看着李沛瘦削的胳膊，“蒋阿姨，你可以跟我说，我自己可以拿的，你一个人弄着两个也太重了吧。”

李沛一连喝了小半瓶水，这才晃过来那个劲，一转头对上叶绿绒皱着满是担忧的眉头，笑了笑，“你可别被我这瘦身板吼到了，我这都是肌肉，有劲着呢，那一箱箱的钢圈子，我以前都一手拎一件，十几二十斤的，可比这重得多了。”

她说着笑弯了眼，“那时候干的也不觉得累，劲都在那个时候练成了。”

叶绿绒想到那次跟着蒋淖去工业园，她坐在车里看着外面不停忙碌的工人，这种体力的工作大多数是男性，棕黑色的皮肤被太阳晒的黝黑，被打包带磨出茧子的手，牙关咬紧搬着根本就不知道有多重的货件，后背贴着卷起角的膏药，每搬完一件货总要扶一下腰，很难想象李沛如此瘦弱的身板竟然和这些男的不分上下。

心中不由生出敬畏，叶绿绒也放下了些刚开始有的生分，眼神里藏着数不清的崇拜。

她是发自内心的，不累吗？叶绿绒不信，连比女生健壮很多的男生搬起来都要吃力，她一个女人又怎么不会吃力呢？只不过她内心坚韧，生命带着韧劲罢了。

李沛没在叶绿绒房间待多久，她知道叶绿绒现在的时间很紧迫，水都没来得及喝完，“绿绒，阿姨先走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小淖说，他肯定会帮你的。”

“阿姨，小淖哥很照顾我的。”

“那就行。”

李沛推开房门，叶绿绒跟在后面，人还没走出去，便被李沛胳膊挡住，“不用送了，外面怪热的，快进去。”

叶绿绒只好作罢，“那阿姨您路上慢点。”

“哎，好。”

房间门再次被关上，趁机闯进来的热风，将整齐摆放在箱子上的一叠画纸吹得翻页响声，要是没有上面放着这那盒蜡笔，估计得被吹得到处都是，吹进来的热风还没来得及在房间闯荡一番，便被空调吹出来的冷风一瞬间夹击，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会屋外阳光正高，斜斜地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瓷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一道光影，反射过来的光照在墙面上。

叶绿绒拉回凳子，坐回了画板前面，不一会儿，嚓嚓—铅笔滑动在纸张上的声音响起。

……

车间到处起伏着机器响动的轰鸣声，蒋淖坐在椅子上，头顶悬着一个巨亮的灯泡，将下面的工作区域照得清清楚楚，手上带着被油沾满脏污的手套，流水线式的动作，一个接着一个地将套圈放在印号机下，滋滋——几声过去，一个完整的轴承型号印在上面。

不远处站立着一台黑色巨型吹风机，不停地发出“呜呜——”地声响，像一台永动机疯狂吹出凉风，蒋淖身上的短袖被吹的鼓鼓囊囊的，凉风缠上蒋淖面无表情的脸，眼睛被吹得忍不住眯成一条缝。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我爱你中国，我心爱的母亲……”的电话响铃声，但很快又被人摁灭，蒋淖麻木的思绪被打断，惯性伸手往身侧去拿，没摸到，侧头才发现袋子已经空了，他将袋子在手上叠了几下，随意地将其扔到旁边装着同样袋子的箱子里面，将满是油污的手套摘下来放在印号机旁边，起身往外面走。

等到了洗手台站定，连摁了两下洗洁精，眼睫低垂着，搓洗着陷进手纹指甲里的油污脏垢，扭开水龙头，水直流而下冲洗着手上的泡沫，他捧着一手水将水龙头上沾染上的泡沫冲掉，甩着手往外面走。

沈松强刚到车间便马不停蹄地去工位上找蒋淖，没看见人，还以为蒋淖在陪人吃饭，哪成想旁边的工人说蒋淖去洗手间了，这才追了出来，正巧跟刚拐弯出来的蒋淖碰上了面。

沈松强说：“谈崩了？”

天蓝云白，云飘动着，遮住了太阳的辉芒，天地间呈现亮白色。

蒋淖走到旁边绿植前站定，“没见到人。”也就是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蒋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