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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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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一只手臂飞了出去,喷出大量的血。

而她在这种血里面,闻到了蛊虫的气息,很浓的味道。

剑光闪过,捆绑她的绳索被尽数断开,虞时晚连忙解开蒙眼睛的布,第一眼去看的不是那个救她的人,而是他的剑——他的剑鞘漆黑,泛着古铜色的光,不是青玉。

不是他的剑。

不知道为什么,虞时晚应该松一口气的,可她却有些失望。

面具人向她伸来手,“还好吗?”

“无妨,只是小场面。”虞时晚顺着他伸来的手,站了起来。

她没有多看他,目光落在那个断臂的男人身上——他正挣扎着要往暗处爬。

虽然他断了一只手臂,但爬行速度依旧很快。

面具人反应迅速,足尖一点,飞来一样,就将剑架在他脖子上,“别动。”

“你就是那个山神?”虞时晚挑眉,走到他面前。

那断臂人听了这话,抬头看向他们,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

血从他的牙龈渗下来,有些癫狂,“对,我就是那个山神。”

他靠坐在石壁上,喘着气,声音却有一种奇怪的坦然,“你们杀了我吧。”

“你娶那么多新娘子,”虞时晚蹲下来,平视着他,水润的杏眸中带着一种不容欺骗的聪慧,“到底利用她们在练什么蛊?”

“你们杀了我吧。”他重复着这句,像是已经放弃了任何挣扎。

“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虞时晚看着他,目光慢慢沉下去,像是一层一层地剥开他的伪装,“你在练蛊,但你不是用来下蛊给别人,你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他一只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你在说什么玩笑?”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谁会把蛊下在自己身上?”

“我在你的血里闻到了蛊虫的味道,而且这种味道很重,这说明你的体内有蛊。”虞时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所有掩饰的缝隙里,锐利直白,“这些蛊虫得是用血来喂养的。而喂养它们的血——应该就是那些新娘的血吧?”

他没有说话。

虞时晚继续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了。

“你拿那些姑娘的血来炼制蛊虫,然后再把蛊虫种在自己身上。你用她们的命,换你自己的幻觉。”虞时晚看着他妄图躲闪的眼神,一字一句,“至于为什么三年娶一个——”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自己接话。

但他没有丝毫要阐述的意思。

虞时晚便继续说下去,“因为那些蛊虫只能在她们的血上活三年。三年一到,她们的血不新鲜了,蛊虫就会死。你体内的蛊虫断了来源,你就得再炼一批。所以每三年,你就需要一个新的姑娘——新的血,新的蛊虫,新的一场梦。”

“怎么样,我说的对吧,山神大人?”虞时晚看向他。

断臂男靠在石壁上,喘着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开口了,眼神困惑,“你为什么会这么懂蛊?你是东方家的人?”

虞时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语气透着股轻描淡写的骄傲,“在下不才,曾经做过东方家的家主。”

断臂男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他看着她,像是终于把她和记忆里的某个传闻对上了号,“你就是那个最荒唐的家主。嫁亲爹、娶亲兄——这些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那我这点事在你面前,也不算什么了。”

虞时晚皱眉,悄悄看向旁边的面具人。

随后又悄摸转过头去——忘记他戴面具,看不了脸上表情。

怎么说呢?

她确实做过那些事——把自己亲爹嫁出去、又强迫自己亲哥拜堂。

在这些事情上,她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可被人当面说“荒唐”,又被人拿来和自己做的这些破事相提并论……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总之,不是很爽。

“……你说得倒也没错。”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确实做过这些荒唐的事,我做的事情我会认。”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好歹没用别人的血,更没有害过其他的什么人。”

断臂男没有再说话了。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最后再去回味那一丝幻觉。在不断失血的情况下,他又好像看见了她的裙摆,在记忆深处那个春天里,泛着鹅黄色的光,那是她裙摆的颜色。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疼。

“我只是太想念她了。”他的语气带着遗憾和怀念,轻得像是在跟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说话。

“太想她,那就去殉情好了。否则,我看你爱得也没有多深。”虞时晚嘲讽道,“你大可把她的尸体拿蛊药泡着,又何必在这里装神弄鬼,献祭那么多的姑娘。”

“她没死!”断臂男有些恼,朝虞时晚恶狠狠看了回去。

“没死……”虞时晚皱眉,看着他,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她没死的话,你不能钻研一下情蛊吗?”——她实在不明白,如果所思念之人还在世上的话,为什么不干脆用蛊把她绑在一起好了,为什么要这么懦弱又可憎,用别人的血去做自己的一个幻梦。

白费炼蛊的技艺!

“可她嫁给别人了。”

“那又怎么样?”虞时晚轻描淡写,“这也不耽误你下情蛊。”

断臂男抬眼看向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震惊,居然还有一种被理解的感动。

但其实虞时晚并不理解他。

而面具人站在一旁,因为戴着面具,看不出他理解还是不理解,不过倒是因为此,他在所有人中显得格外正常。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能做出那些荒唐事来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我,其实我们根本不是荒唐,我们只是——太爱那个人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可是她不愿意,她不愿意跟我走。她让我为她制情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伤,“但是是下在她跟另一个男人身上的。”

虞时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想当皇后。”他说完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虞时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有些震惊。

她嘴唇动了动,但第一个字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喜欢的人不会是——”

“没错。”断臂男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自嘲不甘,“她现在已经是太后了。”

“是她把我流放到这里来的。”断臂男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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