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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雨,冲淡了血腥味儿。
虞时晚躺在泥地上,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
雨噼里啪啦打在伞上,她睁开眼睛,看见那白色的伞盖在她的眼前,她才意识到她还没有死。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婚服。
大红的嫁衣被泥水和血水浸透了,颜色变得发黑发紫,沉甸甸地裹在她身上,像一层脱不掉的壳。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她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但她顾不上疼。
她第一反应是抚摸自己的脸。
她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尖触到脸颊的那一刻——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皮肤被烧过之后、轻轻一碰就像被重新撕开的疼。
她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贴着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
镜子!她需要镜子!!!
她推开那把伞,挣扎着要从泥地里爬起来。只一瞬间,大雨就将她全身浇了个透彻。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灌进领口,和血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踉跄着,低头——水洼里倒映出一张模糊的、被雨水打碎的、已经被毁容了的脸。
不,这不够清楚,这不是她,她要找镜子!
她抬起头。
只见一条黑色的蟒蛇正向她滑过来,那蛇浑身漆黑如墨,鳞片在雨幕中泛着幽冷的光。它是虞时晚养在府里的蛇,虞时晚不开心的时候常常拿脚踢它。
所以它安静地停在她面前,乖顺着低着头。
虞时晚却不要它低头,她抬起蛇脑袋,黑蛇黄色的竖瞳正对着她。
虞时晚在它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那张脸——被毒蛊反噬后千疮百孔的脸。皮肤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凹凸不平,颜色发灰发紫,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血肉。
她看着那张脸,愣了很久。
原来自己那刻在他眼中,是这样的么。
好难看。
真的好难看。
真的好难看。
她眼里的光——连同那点偏执不甘的恨意,全部都熄灭了。
大雨磅礴,雨水混着泪水落下,泪水的烧灼落在她的皮肤,很疼。
“我怎么能这么难看。”
黑蛇着急地向安慰她,一个劲将自己头往前递给虞时晚,想要虞时晚踢它,但虞时晚并不想看它。
一人一蛇在这磅礴大雨里淋着,黑蛇转了一圈,用尾巴卷起伞柄撑在她的上空,遮住了上面的雨。
雨下的很大,但这伞很结实。
虞时晚记得这把伞——是他遮给她的伞。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问黑蛇,“你怎么来这里的,是谁派来帮我的吗?”
黑蛇点点头。
“是他?”
黑蛇没有说话,呆愣着脑袋看她。
但虞时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他就不会有别人了。
想不到她最后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就在昨天,她还是东方家的家主,东方府上下所有人都对她唯命是从。
现在呢?
还真是可悲。
也就只剩下一条命了。
她站起身,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只看见前面有座荒山。
她捂住腹部的伤口,摇晃着往前走着。
大雨落在这灰暗的土地,只见她红色的身影走在天地间,有些落寞。
黑蛇紧紧跟着她。
她走得失魂落魄。
二十岁的那年,她得到了想要的所有,却又在一夕之间,什么都不剩下。
几日后,当阳光穿过芭蕉叶,把湿润的一切照的透彻的时候,虞时晚从山洞里走出来。
不过几日的阴雨,却觉得跟这阳光隔了很久,许是太久没见到光了,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有些不适应。
她脸上戴着树叶做的面具。
这荒山没有什么人,可她还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不想被看到,也不想看到自己。
黑蛇从洞中爬出来,陪她一起晒着太阳。
“你说,他们是在一起了吗?”她终于开口说了这些天来的第一句话。
黑蛇兴奋地摇了摇尾巴尖。
“看来他们在一起你很高兴。”虞时晚话里带着刺。
黑蛇耷拉着脑袋,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她走到积水洼的地方,低头摘下盖在脸上的叶子——她的脸依旧没什么变化,被毒蛊反噬的伤依旧在。
可能这就是她挖自己母亲坟的报应吧。
虞时晚冷笑着嘲讽自己。
其实,她沦落到这样的下场,也不全怪别人,或许都是报应。
自古成王败寇,没什么好埋怨的。
她只晒了一会儿的太阳,又躲进山洞里。
黑蛇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尾巴尖轻轻垂下来。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盘在洞口,像一道沉默的、不会离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