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样的太阳落下漆黑的山崖,待到第二天它重新爬起,越过山峦洒下来时,虞时晚已经坐上了东方家家主之位。
她是被众人簇拥着坐上去的。
当然,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结果。
清透的晨光照进正堂,虞时晚抬起头,晨光刚好照亮她琥珀色的眼睛,好像豹子那样。她坐在那里,黑色的长发慵懒的披在肩上,却给人一种威压之感。
此时,虞时晚开始看着手中的那把紫电剑。
区区一个家主之位,怎么够呢?
她抬手,指尖抚过剑脊。紫电发出一声低吟,那声音清越如凤鸣,传遍整座大堂。
这剑名唤紫电,是王者之剑。
是她亲手在万剑之中拔出来的剑。
那个被背叛的梦倒是提醒她了,她不该执着做什么家主,她应该去更高的地方看一看。
现在瘴气封了南面,形成了天然的结界,而且附近的百姓现在很相信她,东方府的势力也尽在掌中。
其实东方常不是没有想过割据此地,只是他太在乎名声,畏首畏尾的,既有想要割据称王的野心,又想做个忠臣,真是矛盾。
而她,才不会屈居人下,既然要做,就要做这片土地唯一的王者,她不要再做什么家主了,她要做这片土地的王。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彻底不要受制于人,也能……彻底留下他。
哪怕他会不情愿,但虞时晚不在乎那么多了,反正她都已经欺骗了他,还不如彻底一点。
“传令下去。”她站起身来,阳光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会在今晚设法驱散瘴气。”
众人面面相觑。
虞时晚没有解释。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紫电,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还有一天。
她要在裴淮真醒来之前,把这一切都做完。
入夜之前,东方诀已经把她交代的事办妥了。
消息像水一样渗进小镇的每个角落:帝王本就痛恨蛊术,如今瘴气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朝廷那边已经知道了。等瘴气一散,钦差必至。到那时,这里的人轻则流放,重则……话没说完,但人人都懂。
恐惧是最好的土壤。
虞时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零星的镇子,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嘴唇微微勾起。
快了。
她提剑走到南面瘴气处。
瘴雾翻涌如活物,紫电剑在她手中嗡鸣。她还没动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有人跪下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人群跪下去了。
虞时晚转过身,很是惶恐,“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都快起来。”
“家主大人,您要是收了这瘴气,那朝廷要来我们这里就容易了,虽然是东方常造的孽,但是我们肯定也会被殃及的。”前方下跪的人哭道,“求您留下来管我们吧!”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
“是啊,求您留下来管我们吧。”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
风吹起她的长发,紫电剑在她手中亮了一瞬。
“起来。”她打算扶起前面跪着的老人,可老人还是执意跪着。
没人敢动。
“我发誓会护你们周全。”说着,虞时晚拔出紫电,霎时间天空闪电划开,紫光如龙蛇游走,照亮了半片天幕。
“即日起,这里不再是东方府,也不再是朝廷的属地。”
她的声音伴着雷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地,立国号为南。而我虞时晚,便是南国之王,我虞时晚在一天,便保大家一天的安宁。”
虞时晚举起剑,剑光冲天。
风忽然大了,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王万岁”。
紧接着,那声音像野火一样烧过去,一声接一声,从低到高,从迟疑到狂热。
“大王万岁!”
“大王万岁!”
“大王万岁!”
千万万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呼喊着。
虞时晚握着剑,感受着这份臣服。
她终于能站在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了。
原来权利的滋味这么痛快。
就在这时,她却看到一个影子,那影子与她别无二致,只是瞳孔是红色的,皮肤过分苍白。
又是她!
虞时晚想。
这鬼影飘了过来,“你比我坐上这位置的年岁要更早了,只是你最好想清楚,你要面对什么。”
说完,这影子便散了。
虞时晚拥地为王、平定民心的第二天,东方诀被封为丞相。
“记住,这是我给你的权利,你要是胆敢背叛我。”说着,虞时晚便握紧了掌心。
东方诀脸色骤变。他胸中的那只蛊虫猛地一缩,像被一个什么东西狠狠钻进了心脏,然后在里面胡乱搅拌纠缠。剧痛让他弓下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