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樱花落在小院。
虞时晚将六份心头血摆成方位,呈六合之势,而最后一份心头血,她摆在了中间。
她牵着一缕发丝,有春风拂过,少女的发带随着风飘荡,像风吹柳枝那样。
裴淮真站在不远处看她。
雨落后,草色尚浅,天地间万物都像被水洗淡了三分,唯有她站在那里,青绿衫子,嫩绿发带随风飘扬,是这雨过天晴后唯一的亮色。
“问世间情为何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虞时晚看着手中折断的发丝,带着几分的神伤。
倏尔,她咬破指尖,一血划线,化成细丝,随后其他方位的血也随之牵引,千千成结,化成雁鸟南飞的模样。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她隔着缠绕的血丝看他。
“你可愿折损五成的灵力,与我共同解开此情蛊。”虞时晚朝他伸来手。
裴淮真朝她走去。
他牵住她伸来的手。
十指相交的瞬间,两人的灵力同时涌动。裴淮真的灵力浑厚而沉静,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从掌心涌入她的掌心,最终与她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血丝织成的大雁忽然亮了起来,那血大雁飞过他们的身边,他们体内的蛊虫听到雁鸟的叫唤,瑟缩地从体内钻了出来。
可也就是在这时,虞时晚却抽走裴淮真的灵力,那只大雁猛然折向,直直撞入他胸口。
裴淮真向后倒去。
这天的最后一幕,是他看着那嫩绿色的发带飞在空中,她决绝的看向别的方向。
之后的世界就黑了。
虞时晚蹲下身,将自己的发带系在他的眼上。
“对不住了,等我回来。”
说着,她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她没有解蛊,而是把这个蛊改成她想要的那样。
虞时晚将他拖进屋里。
“三天,最多三天,三天之后,我会来救你。”
说完,她关上门,渡黎似风般出现在她面前,她乘着渡黎去找东方诀。
她还是要杀东方常,并且登上家主之位。
断崖之极,东方诀看见虞时晚的身影,眯了眯眼,笑道,“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少废话。”说着,虞时晚翻下身,接着一掌拍入东方诀胸中。
速度之快,让东方诀来不及反应 。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掌印,神色微变:“你给我下蛊。”
“不这样,我怎么信你?”虞时晚唇边浮起一丝轻蔑。
“你变强了。”东方诀说。
虞时晚没接这话:“我不想废话,说吧,你想怎么杀东方常。”
一日后,东方府以南瘴气弥漫,浓雾般的瘴烟贴着地面翻涌,所过之处草木萎黄,鸟兽避走。
东方家虽为三大世家,因修炼术法而出名,地方却极为偏僻。
南面是莽苍山脉的余脉,万丈绝壁拔地而起,山势陡峭得连猿猴都攀不过去。且山中常年积着腐叶瘴水,湿气凝结不散,平日里就是片无人敢近的死地。瘴气一起,这条路便彻底断了。北面是条宽涧,水深流急,仅有一座石桥连通外界,但是太险了。东面是一片荒滩,寸草不生,西面则是东方府的正门,正对着山下那座小镇。
瘴气封了南面,东方府三面被锁,只剩西面那条路还通着。
人心惶惶之际,一个戴着紫色面纱的妙龄少女从瘴气中走出。而她身后跟着的,是东方家那个逆子。
东方诀踏出瘴雾的瞬间,府门前一阵骚动。
守门的弟子拿紧了术法咒,却谁也不敢上前。
因为前面这少女,气场着实强大,她散发出的灵力已经足以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虞时晚站在府门前,目光越过影壁,落在正堂的方向。
“东方现任家主东方常,”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二十年前,东方常为修邪术,以发妻心头血饲蛊,以此获得家主之位,之后又戕害亲生兄弟。十八年前,东方常抛下蛊女身份的发妻,与之和离。三年前,他又为练五识枯竭蛊而屠灭一整个村子,并将罪名都扣在自己的庶子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东方府的堂前。
“而如今朝廷削藩在即,东方家地处偏陲,本就在第一批名单之上。东方常不甘交权,便以瘴气封了南面,名为天灾,实为封锁。他要借这瘴气之险,割据一方,拥兵自重,与朝廷分庭抗礼。”
人群中嗡地炸开了议论。
兵?东方府除了培养术法子弟外居然还敢养兵?
又是一阵轰动。
“他引瘴气封路,困住大家,不过是第一步。”虞时晚的声音压过了那些窃窃私语,“诸位恐怕还不知道三年前的五识枯竭蛊是怎么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