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靠雨的窗边,像一株刚从雨水里长出来的植物,青翠,鲜嫩,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干净的生气。
裴淮真看着她,目光在她绿色的发带上停了一瞬,却没再多说什么。
雨还在落着。
她希望这雨能一直那么落下去。
永远不要停。
可雨终究还是会停的。
躲雨的燕子扑棱着翅膀往外飞去,沾湿的花瓣从窗棂上坠落,跌进泥里,无声无息。
虞时晚看着窗外的落花,忽然开口。
“我们真的要分开吗?”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问,可攥着袖口的手指却收得很紧。
裴淮真沉默了一瞬。
“我们总要走各自的路。”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早就想清楚的事实。
虞时晚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倔强的、不肯服输的光,像烧到最后还没有熄灭的火。
“可如果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呢?”
裴淮真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花瓣残存的湿意。她的发带被风吹起来,绿得像春天最深处的那片叶子。
他垂下眼,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张写着两个人名字的宣纸上,上面的墨迹已经干透了。
“虞时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却比平时沉,“你现在说的话,未必是你真正想说的。”
虞时晚皱起眉:“你凭什么替我说——”
“因为你还没有想清楚。”裴淮真打断了她,语气不重,带着一种绝情的冷静,“你分不清,离不开我,是因为情蛊,还是因为你自己。”
虞时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分不清吗?
裴淮真站起身,走到窗前,与她并肩站着,却隔了半步的距离。
“等你伤好了,等你冷静下来,等你想明白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你会明白你会遇到更好的。”
“不会的,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虞时晚在心里这么想着。
她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像雨后的水面被风吹皱,映出的影子全是乱的。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的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气我恨你,气我曾经的隐瞒,气我的……”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话像碎石子一样堵在喉咙里,每一颗都硌得她生疼。她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狠话,做过的那些决绝的事,每一次转身都干脆利落,好像从来不会回头。
可有些事情,越往前翻,越觉得无可挽回。
她一直以为自己一无所有,所以才要去争取什么 。
从小到大,被欺骗,被抛弃,被背叛,她已经习惯把自己的心变得很硬,好像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
她以为这世上所有的好都是有条件的,所有的靠近都是有所图的。所以她不敢要,也不敢信。别人给一分,她要先怀疑三分;别人走近一步,她要先退后两步。
她习惯这样去算计,去考量,去防备。
可有些时候,往前回想,她才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曾经是拥有过的。
不是没有,是她不敢认。
所以,还能挽回吗?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是诚挚的道歉,还有几分对于失去的害怕。
“我没有在生你的气。”裴淮真道,“我们之间,还可以是朋友。”
朋友吗?
虞时晚不甘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三月的春雨纷纷,淋湿了少女的眼眸,遮掩的不止是眼眶里打转的潮意——
还有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来的、亮得惊人的光。
怎么可能只是朋友。
虞时晚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随后笑着看着裴淮真,“好啊,那就说定了,就算情蛊解除,我们分开了,也还会是可以说话的朋友。”
她的眼睛很亮,但好像隐藏着什么强烈又坚定的情绪。
像是猎豹认准了自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