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完成的瞬间,世界是寂静的。
沃尔夫冈·冯·海因希倒在古堡藏书室厚重的地毯上,眉心的暗红迅速在昂贵的波斯花纹上洇开。
没有惊呼和多余的声响,只有山中特有的夜风,呜咽如挽歌。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皮革与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林晏站在书架阴影里,手中特制的□□枪口温热尚存。
他的心跳甚至没有加快一分。
视线冷静地扫过现场,确认,清理,动作精确得像钟表齿轮的咬合,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他无数次演练过的完美。
W的情报准确得令人发指,古堡的安保漏洞,目标的作息规律甚至目标睡前必喝一口特定年份波特酒的习惯,都成了这场死亡计划的预演。
执行过程精准又高效,是YAN一贯的风格。
当最后一项清理程序完成,他回到小屋将U盘放入微型高温销毁器,看着它化作青烟。
一种奇异的空洞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仿佛灵魂的一部分随着那缕青烟飘散在了这间这个破败的木屋里。
外面是沉寂的雪峰和黑暗。
就是这一瞬间,一个身影无比清晰地撞进他的脑海,
厉行。
他想见他。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林晏向来清醒冷静的思维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不是计划中的返回,也不是约定好的平安信息,而是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陌生的渴望。
他想看到那个人,想听到他的声音,想感受他怀抱的温度。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陌生而清晰的悸动,不再是平稳无波的节奏。
林晏抬手按住左边胸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里不同寻常的搏动。
他忽然明白了在他下意识回避又忍不住靠近的纠结中,在他允许厉行一步步侵入他的空间甚至亲密的过程中。
有些东西早已生根发芽,直到此刻,在刹那破土而出,一切昭然若揭。
他喜欢上厉行了。
是牵挂想念,是生死边缘想起他的脸,是在孤独寒冷时渴望的怀抱,也是第一个想奔赴的人。
这个认知让林晏在原地怔立了许久。
夜风明明很冷,但林晏胸腔里却是热的,心里的火苗并不炽烈,却足够温暖,能照亮他归去的路。
他提早发送了当天的信息,哪怕还没有到下一个二十四小时。然后转身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朝着早已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去。
他要回去。
不是过几天。
是立刻,马上。
厉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的时候,办公室内的气压却低得骇人。
一份关于东南亚港口项目前期风险评估严重失实的调查报告,被厉行狠狠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纸张纷飞。
“这就是你们耗时一个月,用了三支外部顾问团队,给出的最终结论?!”
厉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刮在在场人的神经上,“风险点预测偏差超过百分之四十,关键数据来源未经交叉验证,合作方背景调查流于形式。如果不是周屿例行复查时发现端倪,厉氏是不是要等到资金全部陷进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踩进了多大一个坑?!”
他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
连日来因等待积压的焦虑,无法安眠的疲惫,对林晏独自在外可能面临危险的恐惧,所有负面情绪在此刻集中爆发了。
几位高管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脸色煞白。
周屿垂手站在一旁,他是知道厉行最近心情极差的,这份漏洞百出的报告无疑是火山上泼了一桶汽油。
厉行的眼神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几人,下达最后通牒:“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要看到一份能真正用于决策的报告。否则,整个项目组连同负责审核的相关部门,全部滚蛋。”
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咔嗒。”
那扇厚重的双开门在这种寂静下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逆着光,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光线在那人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一件略显宽松的浅灰色针织衫,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像是长途跋涉后尚未休息。
是林晏。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和呆立的人群,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厉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