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只开了桌角的一盏。

这是林晏离开的第三天。

巨大的空间因为只有一个人而显得异常空旷寂静。

林晏常坐的那张阅读椅空着，花艺操作台上整洁得没有一丝活人感，连空气里都不再残留着林晏身上那种清冽气息，只让人觉得烦躁不安。

墙上还在走动的钟是室内时间没有暂停的证明。

而距离上次林晏报平安的承诺时限，还有十三分钟。

虽然林晏并没有明确说具体时间，但厉行会固执等他每次的信息。仿佛过了这一个二十四小时，他就有理由去做些别的……

后悔如同藤蔓缠上厉行的心脏。

他后悔这些天的晚上，为什么没有在林晏睡熟后悄悄打开那个抽屉。

也许U盘里就藏着他离开的关键信息。如果他能提前部署，至少能跟上林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又煎熬地等待一条不知从哪里发来的冰冷的短信。

后悔妥协放林晏去做危险的事。如果他再强硬一点，不顾一切地把他留下，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抓心挠肝的焦灼？

至少应该在林晏身上放一个更隐蔽的定位器，哪怕被发现被厌恶，也好过现在这样失控的未知。

这些念头在这两天独处时反复啃噬着他，在面对眼前摊开的文件时，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钢笔的金属外壳被他攥紧，带来细微却真实的刺痛，勉强将他从悔恨的旋涡中拉回现实。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那叠方案。周屿下班前特意送来的，说是需要他尽快定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数据，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林晏在南美街头冷静穿梭于枪林弹雨中的身影，是训练场上那鬼魅般迅捷致命的动作。

记忆如同潮水带着当时每一丝愤怒和妥协汹涌地淹没了他。

“我有必须去做的事。你可以不同意，但我已经告诉你了。”

“林晏，你这是在逼我。”

“我在和你商量。”林晏纠正他，“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让你安心的办法。”

“我不需要这种办法！”厉行低吼，但气势却莫名弱了下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林晏肯商量，报平安，确实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退让。

“你至少能知道我是安全的。”林晏继续说着，逻辑清晰得近乎残酷，“这比你完全不知道我的下落要好，不是吗？”

厉行死死地盯着林晏，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每一丝表情都刻进骨子里。他能看到林晏眼底的坚持，也能看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疲惫。

林晏不是在玩弄手段，他是认真的。他真的在尝试用一种对两人都好的方式来处理这件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事。

可是，对厉行来说，光是想象林晏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他就觉得呼吸困难。

“为什么……”厉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挫败和不解，“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你告诉我是什么事，我让人去处理，你不用亲自冒险。”

“有些事，我得亲自去了结。”林晏的回答很简单，却封死了所有替代方案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件事与你无关。”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了厉行一下。

“与我无关？”他重复道，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阿晏，从你决定留在我身边开始，你的安全，你的过去和将来……都和我有关。”

林晏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

“所以，每天报平安。这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他把选择权再次推回给厉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卧室里的空气凝固得近乎窒息。

最终，厉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他没有说“好”，也没有再说“不行”。

“不能再商量吗？”

林晏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应让厉行所有的强硬化为深深的无力。

他重新将林晏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他把脸埋在林晏的颈窝，许久才妥协般地低语：

“记住你说的话。每天。不许忘。”

“不会忘。”

“嗡……”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声。

厉行瞬间从回忆中醒过来，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来自未知加密号码的简短信息：

【平安。晏】

他死死盯着这条短信，仿佛要透过屏幕确认另一端那个人的真实状态。没有位置，没有语气，没有多余的话，冷冰冰的如同任务简报。

但这已经是他此刻能得到的全部。

他紧绷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空洞。

林晏的承诺在履行，联系没有断。他确实在某个他无法触及的地方，独自进行着那件必须亲自去了结的事。

厉行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他想起林晏查看厉正华报告时平静的侧脸，又想起苏辰拿出的那张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