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个受伤沉睡的男人,是他计划里最大的变数,也是最难处理的一环。
林晏收起手机,躺回床上,一些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他需要和厉行谈一谈。
不只是关于感情,而是关于现状和一些别的。
用他所知道的部分情报和“灰鸽”的部分能力,交换厉行在这边的资源和信息网络,直到他安全离开南美。
厉行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并且有意愿提供这种助力的人,尽管他的根本目的是自己。
至于感情,林晏闭上眼睛。
那是需要更长时间,在绝对安全平和的环境下,才有可能去触碰和梳理的东西。
现在,太奢侈,也太沉重。
这样想着,精神反而松懈了一些。
连续多日的高压奔逃和紧张对峙带来的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
林晏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个相对放松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缓。
而当卧室门关上的细微声响传来时,原本沉睡的厉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额角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侧耳倾听,卧室里再无声响。
他知道林晏出来过,靠近过他,甚至伸出了手。
虽然最终收了回去。
那瞬间靠近的气息和指尖微凉的悬停感,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神经。
厉行的唇角,在黑暗中极缓地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重新闭上眼,这一次,是真的放任疲惫将他拖入睡眠。
手掌轻轻按在胸口,那里贴着西装内袋,里面有一张刚刚收到的来自赵明的加密简报。
简报上的内容可能是林晏想要的,明天,他会和林晏“分享”这些信息。
一些关于“暗鸦”,关于“灰隼”,甚至可能关于……“交易记录”边缘的信息。
他会让林晏知道,留在他身边是值得的。
他要织一张网,用他自己能给出的一切,温柔地将他离不开的人网在中央。
第二天清晨,阳光还没能完全穿透厚重的窗帘。
林晏很早就醒了,在确定客厅没有异常动静后,他悄无声息地洗漱完毕,换上了厉行让人准备的干净衣物。
他拉开卧室门时,厉行已经坐在客厅的小餐桌旁。
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咖啡,牛奶,面包和煎蛋。
厉行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长裤,额头上换成了更小更整洁的一块医用敷料,衬得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看到林晏出来,厉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早。睡得还好吗?”
林晏点点头,没说话,在餐桌另一侧坐下。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厉行脸上,等待着他开口。
他知道,厉行不会一直沉默下去。
果然,厉行没有碰早餐,只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晏。
“阿晏,”他声音低沉,“有些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林晏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
“我查了‘灰鸽’。”
厉行开门见山,“也顺着‘灰鸽’,查到了‘灰隼’,还有暗鸦一直在找的那份‘交易记录’。”
林晏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灰隼,本名陈哲,曾是暗鸦在南亚地区的骨干联络人之一,大约十五年前因不明原因脱离组织,之后以独立情报贩子和杀手经纪人的身份活动。他与苏家旁系有过隐秘交易,交易内容可能涉及二十多年前的一些旧事。”
厉行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那份交易记录,据推测,详细记载了暗鸦早期与某些家族势力,可能包括厉家,苏家甚至白家前身,进行的一些非法交易和人员往来,是足以掀翻很多人的重磅炸弹。暗鸦不惜代价要找回或销毁它,而灰隼,可能是少数知道它下落,甚至经手过它的人。”
厉行的目光紧紧锁着林晏:“你上次去的‘听松书店’,是灰隼经营多年的一个安全屋。你受伤那次,暗鸦潜入K市绑走了灰隼,而紧接着你就消失了,然后满身是血地出现在街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阿晏,我不是想质问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查到的东西,远比你以为的要多。我知道你不想说,我也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但我不想我们再因为互相隐瞒,或者一些别的东西,让你觉得不安,让你选择离开。”
林晏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猜到厉行会查,以厉行的能力和资源,查到他与灰隼,暗鸦的关联并不意外。
但他没想到,厉行查得这么细,甚至触及到了“交易记录”和旧事的边缘。
厉行把这些摊开在他面前,真的像他说的,不想再因隐瞒而产生误会?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厉行过于专注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就在这时,厉行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是赵明的视频通话请求。
厉行看了一眼,又看向林晏,然后手指划过屏幕,接通并按下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