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食不知味地喝了半碗粥。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动静,是厉行在走动,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林晏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听门外的声音,不再去想厉行。
他现在需要的是重新衡量目前的局势,厉行到了,他还被发现了,如果处理不好,他的处境只会更难。
首要威胁是暗鸦。
“灰鸽”的死讯已经放出,“蝮蛇”小组在调查。
其次是厉行。厉行在圣保罗的力量,能成为应对暗鸦的一层缓冲,同时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禁锢。
最后是三个月后的任务,不过现在可不是查看U盘的时候。
任何电子设备的启动,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既然W不急,他自然也不会急。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林晏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但是他却很紧绷。
他需要想清楚的东西太多了。
他对这份感情究竟抱有何种期待,是贪恋那一点点虚幻的安宁,还是真的愿意踏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灰鸽”的身份,“YAN”的过去,W的任务,暗鸦的追捕……
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心烦意乱着,却想起厉行刚才抱住他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力度。还有他对黑狼的人说的话。
厉行在用他的方式试图将自己纳入羽翼之下。
林晏应该讨厌这种感觉。
依赖意味着软弱,庇护往往伴随控制。
思绪让他无法入睡,直到凌晨林晏终于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走到门边,再次侧耳倾听。
外间传来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厉行似乎睡着了。
犹豫了一下,林晏轻轻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外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厉行和衣靠在床上,头微微后仰,眉头蹙着,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
他额头上的敷料,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暗色。
这样的他看起来疲惫而脆弱,全然没有了白日里在街头死死抱住他时的力道,也没有他口中在家族会议上清洗门户时的冷厉决绝。
林晏的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伤口还疼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悄无声息地走出来,走向床边,然后顿住。
鬼使神差地,林晏微微俯身。
距离近了,更能看清那眼下的阴影和伤口并不平整的轮廓。
林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
一种极细微的冲动促使他抬起手,想要碰一碰来确认一下伤口的状况,或者……只是碰一下。
指尖悬停在离额头五厘米的空气里,已经能感觉到厉行呼出的微热气息。
林晏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来,迅速后退了一步。
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了几下,带着一丝被撞破般的仓皇。
他到底在干什么?
迅速收敛心神,林晏不再看床上的人,转身快步走向角落。
他在包扎的时候把包放在了那里。
林晏拉开背包,取出通讯器和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然后退回卧室门口。
在关门之前,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厉行身上。
林晏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将那一室昏黄的光和沉睡的人重新隔绝在外。
回到黑暗里,林晏背靠着门板舒了一口气。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靠近时感受到的微热气息。
他甩甩头,将那一瞬间不合时宜的冲动压下。
启动信号屏蔽器,然后才打开加密通讯器。
他快速登录了几个经过多层跳转的匿名账户,查看“灰鸽”相关情报的流动情况,以及暗鸦“蝮蛇”小组的最新动向。
情报显示,“灰鸽已死”的消息正在南美地下世界的小范围内传播,但“蝮蛇”小组并未撤离,反而加强了对仓库现场及周边区域的搜查,似乎发现了一些疑点。
同时,另有一股不明势力在暗中收购“灰鸽”过去经手过的某些特定类型的情报记录,出手阔绰,目的不明。
林晏眼神微沉。
“蝮蛇”没全信,意料之中。但那股收购记录的不明势力,会是谁?
W?厉行?还是其他被“交易记录”引来的豺狼?
他关掉通讯器,暗暗思索。
看来,圣保罗不能久留。
必须尽快处理完必要的事情,然后离开。
但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