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把他推得更远。
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先帮我处理一下这个吗?有点疼。”
他示弱般地看着林晏,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亲近和信任的索取。
林晏的目光再次落回他额头的伤。
子弹擦过的伤口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血流了不少,看着确实狰狞。
“坐下。”他指了指沙发,然后在套房抽屉里找到一个简易急救包,应该是厉行的人放着备用的。
厉行依言坐下,眼睛却一直跟着林晏移动。
林晏在他面前蹲下,打开急救包,动作熟练地取出消毒棉片,纱布和工具。
他的手指很稳,先用棉片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消毒时力道不轻。
厉行疼得“嘶”了一声却没动弹,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晏。
林晏垂着眼睫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消毒,上药,仔细地检查是否有碎片残留。
还好擦伤只是看着严重,子弹没有碎片残留,消毒后贴个创口敷料就可以,林晏松了口气。
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
不一会,林晏直起身,开始收拾急救包。
“谢谢。”厉行低声说。
林晏没回应,将东西放回原处,去洗手间仔细清洗了双手。
再出来时,厉行还坐在沙发上。
“每天换下敷料。”
“好。”厉行答应着:“我能不能呆在这里?”
“你可以休息。”厉行指了指里面,套间里面还有一个房间,“我就在外面,不打扰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你想一个人想想,那就想。需要多久都可以。只是,别再不告而别,行吗?”
林晏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眸,对上厉行深沉而执着的目光。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转身,走向厉行指的里面的卧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将两人隔开。
厉行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内再无动静,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额角伤口清晰的抽痛。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包扎好的额头上的纱布,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林晏手指冰凉的触感。
至少,他没有立刻离开。
厉行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苦笑着安慰自己。
而门内,林晏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
门外很安静,只有偶尔极轻的衣物摩擦声以及不甚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叩响。
林晏抬起头望向门的方向。
“阿晏,”厉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饿不饿,我把晚饭端进来了?”
林晏依然没出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厉行说:“是按你口味挑的,我把东西放下就走,不吵你。”
林晏撑着门板站起身。
腿部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伸手拧开了门锁,但没有拉开门,自己坐到房间的椅子上。
门被轻轻推开。
厉行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看起来熬得软糯的蔬菜粥,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一小碟林晏曾经无意间多夹过两筷子的水晶糕。
他把托盘轻轻放在林晏旁边的矮柜上。
“趁热吃一点。”厉行的目光落在林晏的后颈,那里有一小片未擦过的暗红,是蹭上的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就在外面。”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离开,似乎在等林晏的回答。
林晏没有碰那些食物。
房间里弥漫开食物温热的香气,却勾不起他丝毫食欲。
“你带了多少人来?”林晏问。
厉行似乎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连阿凯在内,十二个。”
“什么时候回去?”
厉行语气缓和:“不急,和‘黑狼’的交易刚开个头,还有些后续。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林晏的脸色,判断他是否愿意听下去。
“你不在的这几天,家里,变动比较大。”
他斟酌着用词,觉得有必要让林晏知道,自己并非毫无准备地莽撞追来,也并非全然置肩上的责任于不顾。
“厉正荣去了该去的地方,他那一支暂时安静了。白家在东南亚的两条暗线被挖了出来,折损不小,短时间内应该没精力再伸手。苏澈那边,”厉行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苏老爷子出手比我们预想的还重,他算是被彻底摁下去了,苏辰接手了不少实务。”
林晏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既想知道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又不想知道这些,厉行对他展现的温柔与执着,与他在外展现的冷酷与铁腕,是如此割裂,又如此真实。
“董事会那边,出不了大乱子。”
厉行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来找你,不是一时冲动。我有能力处理好麻烦,也有能力……”
他顿了顿,把“护住你”三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更谨慎的,“让你不必再为这些事费神。”
林晏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粥要凉了。”最终,厉行只干巴巴地吐出这句话,“多少吃一点,好吗?”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林晏的背影一眼,转身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留食物的香气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