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某个瞬间,当厉行专注地看着他,眼底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时,他会感到一丝陌生的心悸。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种缓和。
秘书处的秦薇,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看到厉行看向林晏时,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看到林晏偶尔回应时,厉行唇角那压抑不住的上扬弧度。
看到他们并肩走出办公室时,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自然而然的亲昵氛围。
妒火,像毒蛇的信子,日夜舔舐着她的心脏,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明明她比苏晴更早进入总裁办,凭借出色的能力和低调务实的作风,一步步走到核心圈子。
她对厉行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仰慕,早已在年复一年的近距离接触中,发酵成了深入骨髓的执念。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总有一天能……哪怕只是被他多看一眼。
可现在,一个空有皮囊,来历不明的男人,却轻易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甚至更多,得到了厉行几乎算得上卑微的呵护与改变。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但她并非蠢人,知道董事会后王副总一派正偃旗息鼓,厉行风头正劲。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或许能理解她,至少不会立刻出卖她的人。
这天下午,她抱着一摞文件,在经过王副总办公室门外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振涛压低的声音,似乎正在通电话。
秦薇屏息细听,只捕捉到零碎的字眼:“……李胜的事,是警告……厉总现在风头正劲……不宜硬碰……其他几位那边,还得再通通气……看看再说……”
秦薇心中一动。
李胜的事,她当然知道。
王副总在董事会受挫后,又折了左膀右臂,此刻想必是又恨又忌惮,正在寻找同盟和观望时机。
她或许……可以成为他观望的眼睛,甚至是一把试探的刀子。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等里面电话似乎挂断了,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王振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秦薇推门而入,将文件放在桌上:“王副总,这是需要您过目的下半年度部门预算草案。”
王振涛“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文件,又抬眼看她。
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审视,少了几分往日的倨傲,多了几分谨慎:“小秦啊,最近总裁办那边,一切都好吧?”
秦薇心中微凛,知道这是试探。
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的笑容:“工作倒是按部就班。只是……厉总最近的心思,似乎更多放在一些内部事务和……私人安排上。”
她刻意停顿,观察着王振涛的反应。
王振涛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不置可否,语气平淡:“厉总年轻,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做好分内事就行。”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完全听不出之前电话里那点不甘,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姿态。
秦薇却不甘心就此打住。
她需要更明确的信号,哪怕只是一个默许的眼神。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变得更为推心置腹,甚至带上了些许“仗义执言”的色彩:“王副总,我知道李经理的事让您很痛心。我人微言轻,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说……但看着集团里,有些原本的规矩和平衡,因为个别人而变得……有些倾斜,心里实在不安。厉总对那位林先生,确实格外不同,许多流程都开了特例。长此以往,我怕下面的人会有想法,也觉得……对您这样为公司兢兢业业多年,坚持原则的老人,不太公平。”
她这番话,既表达了“同情”和“共情”,又暗示了“不公”和“潜在隐患”,还将矛头巧妙地引向了“个别人”和可能引发的“人心浮动”,句句都试图拨动王振涛心中那根不甘的弦。
王振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而复杂,仿佛在评估她的价值,动机以及可能带来的风险。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模糊的意味深长:“小秦,你是个聪明人,工作能力也突出。有些事,急不得。集团这么大,盘根错节,有时候,耐心比冲动更重要。风向,不是一成不变的。做好你自己的事,该看到的,总会看到;该是你的,时机到了,也未必没有机会。”
他没有明确鼓励,也没有拒绝,更没有给她任何实质性的承诺或指令。
他的话更像是一种模糊的认可,一种对“耐心”的强调,以及一个关于“机会”的暗示。
他在暗示她稍安勿躁,继续观察,等待时机,并且极其隐晦地画了一个“未来或许有回报”的大饼。
这比直接鼓动她去做急先锋要高明得多,也安全得多,无论秦薇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理解和行动。
秦薇听懂了。
王副总现在不会直接出手,甚至不会明确指使她做什么。
但他不反对她去做些什么,去当那个观察风向,甚至主动搅动一下池水的石子。
他乐见其成,并暗示这可能对她“未来”有好处。
而她自己,急需一个情感的宣泄口和一个看似有所依靠的幻觉。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暗示,也足以让她在嫉恨的煎熬中抓住一丝扭曲的希望和正当性。
“我明白了,王副总。谢谢您的指点。”
秦薇恭敬地点头,眼神却更加晦暗不明。
即使没有明确的指令,她也要让那个碍眼的人不舒服,要让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凭一张脸就能轻易站稳的地方。
王副总的话,给了她一种被“理解”和“默许”的错觉,让她接下来的冲动,披上了一层自以为是的“义愤”外衣。
一个基于单向情绪驱动和模糊利益暗示的,极不稳定的利用关系,在这番含蓄而充满算计的对话中悄然浮现。
秦薇得到的是一个自我行动的借口和虚幻的希望,而王振涛,则冷眼旁观,准备根据事态发展和厉行的反应,来决定下一步是顺势推一把,还是彻底撇清关系。
与此同时,林晏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完成了今日最后一束以白色郁金香和翠绿尤加利叶为主的花艺作品。
太阳的余晖透过玻璃,为洁白的花瓣镀上一层浅金。
他收拾好工具,洗净手,指尖还残留着植物汁液的清新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