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厉行共进晚餐后的第二天,“安宁”花店依旧在晨光中开门,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赵雨哼着歌,一边擦拭着叶片上的浮尘,一边偷偷观察着自家老板。
林晏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正在整理一束客人预订的百合,动作不疾不徐。
只是,赵雨隐约觉得,老板今天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一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好像多了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老板,”
她凑过去,小声说,“昨天厉总那边……没再联系你吧?”
她总觉得厉总气场太强,让人有点害怕,但她又有点莫名的期待两人同框。
林晏修剪花枝的手未停,头也没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赵雨撇撇嘴,觉得自家老板在感情方面真是迟钝得像块木头。
她还想再八卦几句,林晏却突然开口了。
“赵雨。”
“啊?在呢老板!”
林晏放下花剪,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却让赵雨没来由地感到一丝郑重。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哎呀,老板你说这个干嘛,都是我该做的呀!”
赵雨连忙摆手,心里却有点打鼓,今天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
林晏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她。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一笔奖金,顺便给你放个假。”
赵雨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吓了一跳:“这……这也太多了吧?”
“拿着吧。”
林晏语气不容拒绝,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以后有什么变动,或者我不在了,你找个正经公司上班吧。”
“老板你要出远门吗?”
赵雨惊讶地问。
林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只是觉得,也许该换个环境了。”
他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赵雨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老板是心情不好或者真的想出去散散心。
之前也有过林晏突然关店说出去几天给她放假的事。
她想了想,小心地收好信封,心里盘算着这笔“横财”该怎么花,很快就把那点异样感抛到了脑后。
“谢谢老板!那你回来,记得给我发消息呀!”
林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拿起花剪,专注于手中的百合。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当天下午,林晏就让赵雨提前下班。
女孩毫无防备,带着即将放假的轻松心情离开了。
店内重归寂静。
林晏站在花店中央,环顾这个他待了两年的地方。
没有留恋,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执行撤离程序。
清理个人物品,处理掉所有可能带有DNA信息的遗留物,确保“林晏”这个身份在这里留下的痕迹降到最低。
他甚至在离开前,将花店内外彻底打扫了一遍,连玻璃都擦得锃亮,仿佛只是为了迎接一个漫长的假期,而非永别。
傍晚时分,他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H市的街巷中,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第二天上午,厉行派来的司机照常来取花,却发现花店卷帘门紧闭。
尝试拨打林晏的电话,只得到“已关机”的提示。
消息很快传到厉行那里。
起初,他并未立刻想到人丢了。
或许只是手机没电了?
或许临时有事出门了?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滤镜,担心林晏是不是身体不适,或者遇到了什么小麻烦。
他派的人其实一直在花店附近守着。
但是一天过去,毫无音讯。
第二天花店依旧大门紧锁,林晏的号码始终无法接通。
厉行心底那丝不详的预感逐渐放大。
他动用了更多力量,排查H市所有的交通记录,酒店入住信息,甚至动用关系调取了花店周边的监控。
然而,林晏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出行记录。
监控也只捕捉到他最后回到花店的身影,却没有离开的画面。
好像他不是临时出门,而是计划好的消失。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厉行心中残存的侥幸,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悦和冰冷的怒意在他胸腔里蔓延。
担忧,和一种被全然排斥在外的无力感。
他那样一个在他看来无依无靠,需要庇护的人,究竟是凭借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要如此决绝地离开?甚至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他想不通。
在他的逻辑里,林晏没有理由跑。
他对他那么好(自认为),保护他,帮他解决麻烦,甚至……小心翼翼地接近。
林晏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那么温顺,甚至有些胆怯,怎么可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行动力?
一定是有外力介入!
厉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立刻想到了白家。
H市是白家势力盘踞的重点区域,上次那几个收保护费的混混,虽然只是底层,但细查之下,确实能和白家外围的一些势力扯上关系。
自己因为林晏,出手教训了那些人,折了白家的面子。
以白家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暗中对林晏下手,完全说得通!
“把那个店员,赵雨,带过来。”
厉行声音冰冷,他要确认最后的线索。
赵雨被“请”到厉行面前时,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眼前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她双腿发软。
“林晏去哪了?”
厉行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刀。
“我……我不知道,厉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赵雨带着哭腔,“老板那天就让我放假了,还多给了我钱……他只说,可能想换个环境……别的什么都没说啊!”
厉行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女孩的恐惧和茫然不似作假,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换个环境……”
厉行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愈发冰冷。
是被迫“换环境”,还白家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他主动离开?
无论是哪种,这笔账,他都算在了姓白的头上。